御花园的凉亭建在人工堆砌的假山之上，四周垂着珠帘，隔绝了盛夏午后的闷热。
风从水面吹来，带着潮湿的水汽和荷花的甜腻香气。
庞氏端坐在石凳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悬挂的那枚香囊。
香囊是苏绣名手所制，金丝银线交织出缠枝莲纹，触感细腻温润。
但在她指腹之下，那层薄薄的丝锦内衬里，藏着另一番景象。
前位贵人的发丝，已经被剪断。
其中一截，早在三日前就被她缝进了裙摆的暗纹中，成为了衣物的一部分，再也无法分离。
而另一截……
庞氏的目光微微下垂，落在自己绣鞋的鞋尖处。
那里有一粒极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灰尘。
那是柳姑姑颤抖的手，在混乱中未能完全掩盖的痕迹。
那一小段断裂的发丝，并没有掉进地毯缝隙，也没有混入新线。
它被柳姑姑用袖中藏着的备用针，悄悄挑起了半寸，随即又慌乱地按了下去。
最终，它卡在了庞氏鞋底与地面接触的瞬间，随着庞氏起身时的惯性，滑入了鞋履的内衬夹层。
此刻，它就贴在她的脚底。
每走一步，都能感受到那种粗糙、冰冷、令人作呕的触感。
像是踩在死人的骨头上。
庞氏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感。
她必须让这香囊散发出足够浓郁的香气。
不仅仅是为了掩盖可能存在的异味，更是为了在今日的贵妃诞辰宴上，展示对圣恩的感激与尊荣。
若是香气不足，便是心虚；若是气味怪异，便是大不敬。
“娘娘，时辰差不多了。”
柳姑姑的声音有些发颤，手里捧着一只精致的铜炉，炉中盛着昂贵的沉香末。
庞氏点了点头，接过铜炉。
她的手很稳，但只有她自己知道，掌心全是冷汗。
她将铜炉中的香灰拨开，露出下面暗红的炭火。
然后，她从袖中取出一小包粉末。
那是她用前位贵人生前常用的药渣研磨而成的。
无毒，但有一种特殊的苦味，能中和沉香的甜腻，使其闻起来更加沉稳、庄重。
这也是她唯一的筹码。
若发丝真的有毒，这苦味或许能稍微压制那股腐朽的气息。
她将粉末撒在炭火上。
青烟升起，瞬间弥漫了整个凉亭。
香气浓郁得几乎让人窒息。
庞氏闭上眼睛，感受着那股烟雾钻进鼻腔。
那一刻，她仿佛又看到了前位贵人吊死在梁上的身影。
白绫勒紧脖颈，眼球突出，舌头外伸。
那种绝望的眼神，死死地盯着她。
“庞妹妹，好雅兴啊。”
一道甜腻的声音打破了寂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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