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十一点四十分。
卷帘门拉下一半,隔绝了老城区巷尾的喧嚣。
店内只剩一盏昏黄的白炽灯,光线浑浊,像陈年的油脂浮在水面。
空气里漂浮着未散尽的面粉尘,在光束中缓慢翻滚,如同微型的星系。
祁远靠在不锈钢操作台旁。
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皮肤下隐约可见青紫色的血管脉络。
那是基因排异反应的余波。
为了切断与薛老板的因果债务,他透支了体内所有的能量储备。
此刻的他,虚弱得像一张浸水的纸。
但他站得很稳。
目光落在后厨水槽旁的那个身影上。
阿珍。
她正对着那部屏幕碎裂如蛛网的手机发呆。
手机屏幕是黑的,因为刚才的撞击导致主板损坏。
但在阿珍眼里,那里正闪烁着无数发光的“面条状”数据流。
那些数据流在空中交织、缠绕,散发着幽蓝的光芒。
这是视网膜幻视后遗症。
也是她试图向祁远求证真相的筹码。
“祁远。”
阿珍的声音有些颤抖,语速极快,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焦虑。
“我看到了。”
“我看见了面条里的东西。”
她举起手机,指向空中那些只有她能看见的光丝。
“这不是物理现象。”
“这是……代码。”
“只要我把这段录下来,卖给媒体,或者卖给那些搞生物研究的机构……”
她咽了一口唾沫,眼神贪婪而恐惧。
“我能拿到一千万。”
“只要你闭嘴。”
祁远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语调平稳如机械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
“你听不到声音吗?”
他问。
阿珍愣了一下。
她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不,不是发不出。
而是她听不到自己喉咙震动的声音。
世界变得异常安静。
连呼吸的气流声都消失了。
只剩下视觉上的剧烈冲击。
那些发光的数据流更加密集了。
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,顺着阿珍的手臂向上攀爬,试图钻进她的脑海。
祁远缓缓抬起右手。
食指轻轻弯曲,抵在唇边。
他吹了一口气。
很轻。
几乎感觉不到气流的存在。
但就在这一瞬间,空气中那些漂浮的发光数据流,骤然凝固。
原本流动的光丝,瞬间变成了坚硬的冰晶。
咔嚓。
细微的碎裂声响起。
冰屑从空中坠落,洒落在潮湿的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阿珍眼中的幻视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死寂的黑暗。
或者说,是失去了“听觉”维度的真实世界。
她惊恐地捂住耳朵,张大嘴巴尖叫。
但没有声音传出。
她只能看到自己的嘴唇在动,看到周围人的表情在变。
但她再也无法通过声音来理解这个世界。
祁远收回手。
体内的真气已经耗尽。
接下来的三天,他将沦为彻头彻尾的普通人。
甚至连走路都会感到眩晕。
但他完成了任务。
阿珍失去了对“声音”这一概念的感知能力。
从此,她只能看到世界的表象,而无法听到任何解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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