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。
卷帘门拉下一半,只留出一道缝隙。
昏黄的白炽灯在头顶滋滋作响,光线像浑浊的油脂,涂抹在油腻腻的桌面上。
空气里漂浮着未散尽的面粉尘,混合着陈醋和骨汤发酵后的酸腐味。
祁远坐在角落。
他的背脊挺得笔直,却像是在承受某种无形的重压。
三天前植入体内的古老基因片段正在剧烈排异。
那种感觉,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针,顺着脊椎一路向上扎进脑髓。
他必须压制住这股躁动。
否则,今晚他就不是来还债的,而是来送命的。
对面坐着薛老板。
五十岁的男人,此刻看起来老了十岁。
洗得发白的围裙上沾着几点暗红色的污渍,不知是血还是酱料。
他手里攥着那块擦桌子的抹布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眼神精明,多疑,且充满了恐惧。
那碗面就放在两人中间的桌上。
面条落入汤中,却没有沉底。
它们悬浮在汤面上方一厘米处。
形成了一幅诡异的静止画面。
金色的符文在汤底若隐若现,如同呼吸般明灭。
“你用了妖术。”
薛老板的声音沙哑,带着颤音。
他试图用常识去解构眼前的荒诞。
“面是有重力的。汤是有浮力的。除非……除非你把汤变成了水银。”
祁远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抬起手,按在膝盖上。
手掌微微颤抖。
他在调动体内仅存的一点精神力,强行压制基因的疯狂撕裂感。
每一秒,都是煎熬。
薛老板站起身。
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他一步步逼近祁远。
不是为了攻击,而是为了确认。
确认这碗面是否真的违背了物理法则。
确认祁远到底是个厨师,还是个怪物。
“祖传的手艺,讲究的是火候,是力道,是人心。”
薛老板指着那碗悬浮的面条。
“你把它弄得不沉不浮,这是在挑衅祖宗的规矩!”
祁远终于开口。
语调平稳,如机械。
“债,清了。”
这句话重复了一遍。
但这一次,语气里多了一丝冰冷的决绝。
薛老板愣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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