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砸在铁皮棚顶上，像无数只拳头在擂鼓。
店里的白炽灯忽明忽暗，电压不稳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。
薛青站在案板前，手指还在微微颤抖。
那是透支三个月内力后的后遗症。
他感觉不到指尖对面团的反馈，就像盲人摸象，全凭记忆和肌肉的本能。
武大锤站在他对面，手里拿着那块黑色的平板电脑。
屏幕亮着，显示着一份电子合同。
「薛老板，时间到了。」
武大锤的声音冷硬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「八点整。如果你不能证明这碗面有存在的价值，那就签字。」
他抬起戴着白手套的手，指了指头顶的摄像头。
「赵记者还在拍。全网都在看。你这一手‘缠丝劲’，要是传出去，武氏集团的股价得跌三个点。」
薛青没看他。
他看着案板上那团已经醒好的面团。
白色的面粉粉尘在光束中飞舞，像是静止的雪。
「我要吃面。」
薛青说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武大锤愣了一下。
「什么？」
「你说要证明价值。」
薛青拿起一团面，双手揉搓。
动作很慢，却极稳。
「不是让你看它怎么拉。」
薛青抬起头，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。
「是让你尝它有多硬。」
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低呼。
王婶吓得脸色煞白，冲过来想拉住儿子：「青青，你别犯浑！人家是来收购的，不是来吃饭的！」
薛青甩开母亲的手。
他没有解释。
解释没用。
在这个讲究效率和数据的时代，嘴是最不可信的器官。
只有身体不会撒谎。
薛青开始拉面。
这一次，没有炫技。
没有龙须般的飘逸。
他将面团对折，再对折。
每一次拉伸，都伴随着体内残余内力的剧烈燃烧。
痛。
钻心的痛。
但他感觉不到痛。
他的感知力正在迅速流失，就像沙漏里的沙子，一点点被抽干。
他只能依靠那种深入骨髓的记忆。
指腹划过面筋的触感。
空气湿度改变面团重量的细微差别。
还有……那股即将断掉的临界点。
第一根面条成型。
直径两毫米。
第二根。
一毫米。
第三根。
零点五毫米。
面条在空中颤动，发出细微的嗡鸣声。
那是纤维绷紧到极限的声音。
赵记者举着手机，镜头推近。
画面里，那根面条细得几乎看不见，只在光线下折射出一道银线。
「这……」赵记者喃喃自语。
他原本准备好的嘲讽台词卡在喉咙里。
因为他看到，武大锤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轻蔑。
而是警惕。
甚至是一丝恐惧。
薛青将拉好的面条投入沸水。
三秒。
捞出。
过凉。
拌入秘制酱汁。
最后，他用手捏起那一小团面条。
不是用筷子。
是用手指。
那是一团紧实的、湿润的、散发着麦香的面球。
比刚才那个干燥的面条球更重。
因为里面包含了水分和油脂。
以及……薛青最后的执念。
他将面球递到武大锤面前。
「吃了。」
薛青说。
武大锤后退半步。
「你想干什么？」
「验证口感。」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