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点整。
后厨的空气像凝固的油脂，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薛青站在案板前，双手垂在身侧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是死的。
没有震动，没有反馈，没有那股熟悉的、如流水般缠绕在指腹间的“缠丝劲”。
他现在的身体，就像一台被抽干了液压油的机器。
僵硬。迟钝。
王婶在一旁抹着眼泪，手里攥着一块湿毛巾，想递过来又不敢碰他。
赵记者举着手机，镜头几乎怼到了薛青的脸上。
闪光灯偶尔亮起，像是在给一具尸体打光。
「薛老板，听说武总刚才取消了收购？」
赵记者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「但合同上的条款写得很清楚，只要您在六点前再拉出一碗‘标准龙须面’，通过武氏集团的AI口感检测，这店就归我们。」
薛青没看他。
他盯着案板上那团已经醒好的面团。
面团呈淡黄色，表面光滑，散发着小麦特有的清香。
但在薛青眼里，它只是一堆死物。
因为感知不到它的呼吸。
「合同呢？」
薛青开口，声音沙哑。
赵记者笑了，举起手中的平板电脑。
屏幕亮着，一份电子合同悬浮在空中。
右下角有一个红色的印章图标，旁边显示着倒计时：03:59:58。
「在这里。」
赵记者晃了晃平板。
「武总说，只要您能证明您的手艺不是靠运气，而是靠可复制的标准，这份合同就会自动销毁。」
「但如果失败……」
他顿了顿，眼神变得锐利。
「这块地皮，明天早上八点，推土机就会开进来。」
薛青沉默了三秒。
他抬起手，按在了面团上。
掌心传来的是冰冷的、坚硬的触感。
没有弹性。
没有温度。
就像按在一块生铁上。
但他还是开始了。
右手拇指抵住面团中心，左手虎口张开。
动作很慢。
慢得像是在拆解一颗炸弹。
这是收工前的最后一次清洁，也是最后的尊严。
如果连最后这点事都做不好，他就真的只是个失败的厨师。
薛青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扩张，带动胸腔起伏。
他开始揉面。
不是那种疯狂的摔打，而是极细微的按压。
以前，他能感觉到面粉颗粒在指尖爆裂的瞬间，感受到面筋网络在拉力下延伸的张力。
现在，什么都感觉不到。
他只能靠记忆。
靠肌肉里残留的那一丝惯性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，滴进面团里。
王婶看得心惊肉跳。
「青青，你的手在抖啊！」
她忍不住喊道。
薛青没有停。
他的手确实在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空虚。
内力流失后的反噬，让他的神经末梢处于一种过载的敏感状态。
稍微一点刺激，就会引发剧烈的震颤。
但这震颤，恰恰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东西。
他利用这种震颤，去模拟过去那种高频的微操。
手腕翻转。
指节弯曲。
面团在他的手中被折叠、挤压、延展。
没有声音。
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，和沉重的呼吸声。
赵记者皱起眉头。
他原本期待看到薛青手忙脚乱的狼狈样子。
但此刻，薛青的动作虽然缓慢，却有一种诡异的秩序感。
就像是一个盲人在摸索墙壁。
每一步都踩在点上。
「他在干什么？」
赵记者低声自语。
就在这时，后厨的门被推开了。
一股冷风卷着雨腥味灌了进来。
武大锤走了进来。
他没穿那件定制的西装，而是换了一身黑色的风衣。
身后跟着两个穿着制服的法务人员，手里拿着封条和取证箱。
他们的脸上戴着口罩，只露出一双双冷漠的眼睛。
「武总？」
赵记者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了然的笑容。
原来如此。
这才是真正的目的。
不是看拉面。
是找茬。
武大锤走到案板前，停下脚步。
他看着薛青那双还在颤抖的手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「薛老板，你的动作太慢了。」
武大锤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后厨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「根据《食品安全法》第三十四条，操作台面必须保持无菌状态。」
他指了指案板边缘。
那里有一点点飞溅出来的面粉屑。
微不足道。
但在武大锤眼里，那是罪证。
「这里有异物。」
武大锤伸出手，白手套轻轻拂过案板边缘。
然后，他将手指伸到法医人员面前。
「记录一下。」
其中一名法务人员立刻打开取证箱，拿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，用镊子夹起了那点面粉。
「样本已采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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