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渐歇，梅雨季的闷热并未消散，反而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捂在“守拙钟表铺”的玻璃窗上。
屋内没有开大灯，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，光圈局限在操作台上那一小块区域。
范守拙坐在那张被岁月磨出包浆的红木椅里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根生锈却未折断的铁钉。
他面前摊开着那枚停摆三十年的怀表。
表壳已经被拆开，机芯裸露在外，黄铜齿轮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氧化黑垢，像是某种古老生物的鳞片。
空气中弥漫着机油、陈年灰尘，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——那是刚才残留的“生发”药液的味道。
祁万金站在桌边，皮鞋底在水磨石地面上碾动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他手里那串菩提子转得飞快，珠子撞击在一起，发出沉闷的“笃笃”声，像是在给这死寂的房间打拍子。
「范师傅，」祁万金的声音尖细，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急促，「明天上午十点，拍卖行的鉴定师就要进场。」
「这块表必须走时精准，误差不能超过一秒。」
「否则，我不仅拿不到钱，还要赔上你范家这三代人的招牌。」
范守拙没有抬头。
他的镊子尖端夹着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游丝，悬停在擒纵叉上方一毫米处。
那根游丝是特制的镍磷合金，经过三次退火处理，柔韧度达到了极致。
「锁死了。」
范守拙开口，声音低沉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板。
「擒纵叉反向安装，卡死在轴心。常规润滑剂进不去，强行拆解会崩断轮齿。」
祁万金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一声：「又是你们这些老匠人的借口。」
「什么反向？什么卡死？」
「不就是个机械故障吗？」
「我父亲留下的东西，能有多复杂？」
他说着，从怀里掏出一个折叠整齐的牛皮纸袋，啪地一声拍在桌上。
纸袋里滑出一张泛黄的契约书，纸张边缘已经磨损起毛。
「这是当年你曾祖父和我父亲签的‘血契’。」
祁万金指着契约上那个鲜红的指印，眼神里闪烁着贪婪与算计的光芒。
「上面写着，此表归范家修，但需以‘命’为引。」
「意思是，修好它，需要付出代价。」
「我看，所谓的代价，就是让你用点‘特殊手段’。」
范守拙的目光落在契约上。
那上面的字迹潦草狂乱，透着股邪性。
但他知道，那不是迷信。
那是三十年前，范家第一代传人为了修复这块表，与祁家达成的某种隐秘协议。
当时，曾祖父剪下了一缕本命发丝，混入润滑油中，才让那块表重新走动。
但也因此，曾祖父的手废了，家族从此衰败。
现在，轮到范守拙了。
「没有血契。」
范守拙淡淡地说道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。
「只有力学原理。」
「擒纵叉因为锈蚀和人为扭曲，失去了原有的弹性势能。」
「我需要替换它。」
祁万金眯起眼睛，手指紧紧攥着菩提子，指节泛白。
「替换？」
「你拿什么换？原装配件早就绝版了！」
「除非……」
他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，「除非你用你自己的东西来凑。」
范守拙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瞳孔深处，映着台灯光芒，冷冽如冰。
「我要一根钢针。」
「不，不是普通的钢针。」
「我要一根‘发’。」
祁万金愣住了，随即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。
「哈！你要头发？范师傅，你是打算把头发编成绳子去拉发条吗？」
「别逗我了。」
「不过……」
笑声戛然而止。
祁万金突然凑近，那张涂满脂粉的脸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「如果你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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