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在午后骤然收紧。
江城老城区的梅雨季，空气里能拧出半斤水。
“守拙钟表铺”的门板被风吹得哐当作响，像某种垂死挣扎的野兽发出的低吼。
范守拙坐在工作台前，台灯的光晕圈出一方干燥的孤岛。
他面前的绒布上，那块停摆三十年的怀表静静躺着。
表壳是哑光的银质，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划痕，像是被指甲狠狠抠过。
擒纵叉，那个控制着时间节奏的核心部件，此刻正卡在2点钟方向。
它没有完全锁死，但也无法前进。
就像一块生锈的铁片，硬生生楔进了精密的齿轮组里。
范守拙戴上寸镜，呼吸放轻到几乎停止。
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，捏着一根比头发丝还要细三倍的游丝。
那是用高碳钢拉制而成的，经过三次退火处理，柔韧度达到了极限。
他要做的，是用这根游丝，去撬动那枚被“冻结”的擒纵叉。
这不是修理，这是手术。
甚至可以说是解剖。
「范师傅，还没好吗？」
祁万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，带着湿漉漉的烦躁。
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西装，领口敞开，露出里面发黄的衬衫。
手指上的金戒指在阳光下晃眼，手里那串菩提子被他捏得嘎吱作响。
范守拙没抬头。
「急也没用。」
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。
「机芯里的润滑油已经干涸了三十年，强行拨动，只会断齿。」
祁万金哼了一声，走进屋内。
他身上带着一股廉价的香水味，混合着雨水和汗臭，令人作呕。
「三天后就要拍卖了。」
祁万金凑近工作台，眼神精明地扫视着那些精密的工具。
「我知道你手艺好，但别搞得太复杂。只要能走，能亮，就行。」
他说这话时，目光在那块怀表的背面停留了一瞬。
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小纸条，上面写着几个模糊的字。
范守拙注意到了祁万金的视线。
但他没有说话，只是将游丝缓缓探入表盖缝隙。
游丝尖端微微弯曲，像一只无形的触手，小心翼翼地触碰着擒纵叉的边缘。
就在这时，门帘再次被掀开。
一股阴冷的风卷着雨水扑进来，吹得台灯光芒摇曳。
陈阿婆站在门口，浑身湿透。
她佝偻着背，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拐杖。
「守拙……」
她的声音微弱，像是风中的残烛。
「别碰那块表。」
范守拙的手顿了一下。
游丝尖端离擒纵叉只有毫米级的距离。
「陈阿婆，外面雨大，进来躲躲。」
范守拙语气平淡，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。
陈阿婆颤巍巍地走进来，咳嗽了几声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块怀表。
「那表……不干净。」
她伸出枯瘦的手指，指着表盘上那个指向过去的指针。
「三十年前，那个雨夜……有人把命留在了里面。」
祁万金脸色一变，随即冷笑出声。
「陈阿婆，您老糊涂了吧？」
他走到陈阿婆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「这表是我父亲留下的遗物，怎么就不干净了？」
「是你父亲偷来的吧？」
范守拙突然开口。
这句话很轻，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。
祁万金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，手中的菩提子掉在地上，滚了两圈，停在陈阿婆脚边。
「你……你说什么？」
祁万金的声音有些发虚，但很快又恢复了油滑。
「范师傅，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。小心我告你诽谤。」
范守拙摘下寸镜，揉了揉眉心。
「游丝断了。」
他淡淡地说道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工作台上的绒布上，多了一小截断裂的金属丝。
因为分心，也因为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，他的手抖了一下。
虽然只有一瞬间，但对于微米级的操作来说，已经是致命的失误。
擒纵叉纹丝不动。
反而因为游丝的反弹，在机芯内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那是金属疲劳的声音。
陈阿婆颤抖着捡起地上的菩提子，塞进祁万金手里。
「拿着你的脏东西，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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