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幕降临而减小，反而愈发狂暴。
雨水顺着“守拙钟表铺”斑驳的招牌滴落，在积水的青石板上砸出沉闷的声响。屋内没有开大灯，只有工作台上那盏老式台灯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。光晕中心，是一台双目显微镜，以及显微镜下那块被拆解得只剩底板的怀表机芯。
范守拙坐在高脚凳上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像一尊凝固的铁像。
他的左手按着表壳，右手捏着一把极细的镊子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那双布满老年斑和机油黑渍的手，此刻稳如磐石。只有他自己知道，这平静之下涌动着怎样的惊涛骇浪。帕金森症的早期症状像无数只蚂蚁，在他神经末梢疯狂啃噬。每一次呼吸，都在与那种不受控制的震颤对抗。
「滴答。」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，从显微镜目镜中传来。
那不是声音，是触觉。通过精密的杠杆传导至指尖，再顺着神经直抵大脑皮层。擒纵叉动了。
它刚刚从三点钟方向，被强行拨至两点钟方向。
但这还不够。
范守拙眯起眼睛，瞳孔收缩。在放大了五十倍的视野里，他看到了那个致命的阻碍。
两点钟方向的擒纵叉根部，卡着一团黑色的东西。
那不是灰尘，也不是干涸的油泥。它的质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纤维状，表面泛着湿润的光泽，仿佛还残留着某种生命力。它死死地缠绕在擒纵轮的齿尖上，像是一条冰冷的蛇，扼住了时间的咽喉。
常规清洗液无法溶解它。超声波清洗机对它毫无作用。甚至刚才那缕本命发丝带来的毛细作用，也只撬开了表层的一层硬壳，露出了这更深层的病灶。
祁万金站在工作台对面，皮鞋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身上的西装已经皱成了一团，那串菩提子在手里转得飞快，发出噼啪的脆响。他的额头上满是冷汗，眼神中交织着愤怒、恐惧和贪婪。
「三分钟了。」祁万金的声音尖锐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，「范师傅，你告诉我，还要多久？后天早上九点，我要把它放在苏富比的展台上。如果这时候你给我说里面有什么‘脏东西’……」
他猛地停下手中的动作，逼近一步，那股混合着烟草和廉价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「你知道这块表对我意味着什么吗？那是祁家的脸面！是你范家三代修表的招牌！」
范守拙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显微镜下的那个黑点上。镊子的尖端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团黑色物质。
坚硬。
有韧性。
而且，它在抵抗。
当金属尖端施加压力时，那团物质竟然发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回弹。这不是无机物该有的特性。无机物要么碎裂，要么滑动。只有有机物，或者经过特殊处理的生物组织，才会表现出这种弹性记忆。
范守拙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想起三十年前父亲临终前的话：「有些时间，是不该被修复的。有些秘密，是被锁在血肉里的。」
当时他不解其意。如今，在这块停摆三十年的怀表里，他似乎摸到了那句话的边缘。
「范师傅！」祁万金见对方不理睬，怒火中烧，伸手就要去拍工作台，「你是不是想讹我？我就知道你们这些老手艺人，一个个都是骗子！修不好就装死，是不是想让我赔钱？」
他的手停在半空，被范守拙抬起的另一只手挡住。
那只手很轻，却重得像是一块生铁。
祁万金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：「怎么？还想动手？」
「闭嘴。」
范守拙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。他没有看祁万金，而是重新低下头，调整了显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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