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雨势如注。
尚宫局的朱批罚牌被粗暴地掷回唐婉案头时，墨迹未干，字迹潦草得如同醉汉涂鸦。
那是傅昭设下的第一道坎：若她重拟，便是承认自己才疏学浅、难当大任；若不重拟，便是抗旨不尊。
唐婉指尖摩挲过那粗糙的竹简边缘，感受着墨汁渗入纤维的微湿触感。她没有辩解，只是低头，在昏黄的烛火下，用秃笔一点点修补那些看似随意的笔画。
墨色变深，原本歪斜的字迹中，竟隐隐透出一种奇异的韵律。
那不是书法，是暗语。
第三章时，她曾以为这只是傅昭的轻蔑。直到此刻，看着窗外翻滚的乌云，她才明白，这是傅昭急于求成露出的马脚——他太想定罪了，以至于忘了，只有真正精通此道的人，才能看出这潦草背后的机关。
“娘娘。”柳氏压低声音，将一块干布递过来，“崔安走了半个时辰，御书房那边……没有动静。”
唐婉手中的笔未停，甚至没有抬头。
“他没有走。”唐婉语调平稳，听不出丝毫起伏，“他在等。等我们露出破绽，或者，等他手里的筹码更值钱。”
她将那块已经修补完毕、墨色深沉的罚牌轻轻推入袖中。
这是第四章的节点：风险升级。
罚牌不再是文书，而是她贴身携带的凶器。
子时初，更漏声断。
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穿过重重雨幕，并未乘坐轿辇，而是由两名内侍搀扶，径直踏入了唐婉所在的偏殿。
皇帝没有带侍卫。
这本身就是一种试探，也是一种傲慢。
他站在门口，玄色的披风上还滴着雨水，眼神阴鸷地盯着坐在案前的唐婉。
“朕听说，尚宫局退回了你的字？”皇帝的声音沙哑，带着雷雨夜的潮湿寒意。
唐婉起身，跪拜，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任何错处。
“臣妾知罪。”
“知罪？”皇帝冷笑一声，踱步至案前，目光扫过那叠重新拟好的奏折，最后落在唐婉袖口隐约凸起的一角上，“傅昭说，你字迹潦草，心术不正。连个罚牌都写不明白，如何管束六宫？”
唐婉垂首，目光落在皇帝靴尖溅起的泥点上。
“陛下，”唐婉轻声开口，声音极轻，却穿透了雷声，“字迹潦草，或许是因为执笔之人，手在抖。”
皇帝脚步一顿。
“手为何抖？”
“因为恐惧。”唐婉缓缓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“臣妾恐惧的，不是陛下生气，而是这宫里，有人借陛下的手，杀不该杀的人。”
皇帝眯起眼睛，右手下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——那是傅昭的标志，也是权力的象征。
“你在指控傅昭？”
“不敢。”唐婉从袖中掏出那块朱批罚牌的碎片。
是的，碎片。
第六章，罚牌彻底损毁，落入泥水，真相浮出水面。
但在这里，在御书房的对峙中，这块碎片是最后的底牌。
它将碎片放在桌上，上面还沾着尚未干透的泥水和血迹——那是崔安逃跑时摔倒在泥泞中的证据，也是唐婉故意留下的痕迹。
“这是崔安交上来的。”唐婉淡淡说道，“他说，这是傅昭大人让他‘意外’泄露给御前的假信草稿的一部分。”
皇帝瞳孔微缩。
假信？
“假信上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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