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雨势如注。
偏殿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，几乎要贴到桌案上燃烧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墨汁干涸后的腥气。
唐婉坐在太师椅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块粗糙的木板碎片。
那是朱批罚牌碎裂后，唯一残留的“尸体”。
傅昭以为摔碎它，就能斩断所有因果。
但他忘了，碎片比整块更锋利，也更难清理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不是那种从容不迫的官靴声，而是急促、凌乱，带着几分慌乱的布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。
崔安来了。
他浑身湿透，玄色官服下摆滴着水，在青砖地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不敢抬头看唐婉，只是跪在地上，双手捧着一份新的文书，声音尖细且颤抖：
“娘娘……尚宫局那边说，您字迹潦草，有失体统，陛下震怒，罚牌已退回。”
唐婉没有接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目光像一把冰冷的尺子，量过崔安苍白的脸，量过他手中那份文书，最后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手指上。
那手指捏着玉扳指，指节泛白。
这是恐惧的颜色。
也是贪婪露出马脚时的颜色。
“退回？”唐婉语调平稳，听不出喜怒，“傅掌印的意思是，本宫的笔迹，不配留在御前？”
崔安猛地一颤，额头磕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：
“娘娘恕罪！是……是奴婢们办事不力，让娘娘受委屈了。这罚牌……这罚牌上的字，确实有些歪斜，怕惹陛下厌弃，才……”
“才什么？”
唐婉打断了他。
她缓缓站起身，裙摆扫过地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她走到崔安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掌印太监心腹。
“才想借机试探？还是想借机除掉我？”
崔安咽了一口唾沫，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响。
他想辩解，但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因为唐婉伸出了手。
那只手苍白修长，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，此刻却精准地捏住了崔安的下巴，强迫他抬起头。
“崔安，你收受了柳氏旧部的三百两白银，这件事，傅昭知道吗？”
这句话很轻。
轻得像是一根羽毛落在雪地上。
但崔安的瞳孔瞬间收缩，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，僵硬在原地。
他的脸色从煞白转为青灰，又迅速涨红。
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，滴在唐婉的手背上。
凉意刺骨。
“娘娘……您……”崔安的声音变了调，带着哭腔和乞求，“娘娘明鉴，那是……那是以前的事，小的已经……已经还回去了！”
“还回去？”唐婉冷笑一声，松开手，转身走回桌案旁，“那你今晚来，又是为了什么？”
崔安瘫软在地，大口喘着粗气。
他知道，自己完了。
如果唐婉现在喊人进来，或者直接把这事捅给皇帝，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。
傅昭不会保他。
甚至可能为了灭口，先杀了他。
“小的……小的只是想……”崔安低下头，声音越来越小，“只是想看看娘娘是否真的疯了。毕竟，那封伪造的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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