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雨势未减反增。
偏殿的窗棂被狂风拍打得哐当作响，仿佛无数冤魂在叩门。
唐婉坐在案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块“朱批罚牌”。
它此刻安静地躺在青石桌面上，墨迹干透，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黑。
但唐婉知道，这黑之下藏着什么。
傅昭以为他赢了。
他用那枚温润的玉扳指，敲定了唐婉的罪名；用尚宫局的权威，封死了她的退路。
甚至，连皇帝那句“暂且压下”，都像是恩赐般的怜悯。
可唐婉记得，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当皇帝接过那个蜡丸时，傅昭的眼神。
那不是恐惧，也不是慌张。
而是一种近乎狂喜的松弛。
就像是一个猎人，看着猎物落入陷阱后，下意识松开了紧绷的弓弦。
如果那是真的口谕，傅昭为何会如此急切地想要掩盖金粉密文的存在？
更让唐婉心冷的，是傅昭递上蜡丸时的动作。
他的拇指，在那蜡丸的边缘，极轻地碾了一下。
那是涂蜡加固的习惯性动作。
真正的御赐蜡丸，由内务府专人制作，严丝合缝，无需掌印太监多此一举去加固。
除非……那蜡丸里装的，根本不是皇帝的口谕。
而是伪造的证据。
一道闪电划破夜空，惨白的光照亮了唐婉苍白的脸。
她缓缓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雨水顺着玻璃滑落，模糊了外面的世界。
“贵人。”
门外传来崔安尖细的声音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掌印大人请您过去一趟，说是有话要讲。”
唐婉没有回头，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告诉他，”她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，“我这就来。”
***
穿过回廊时，雨声震耳欲聋。
傅昭站在偏殿的正厅中央，玄色官服已被雨水打湿了半截裙摆。
他手里捏着那枚玉扳指，眼神阴鸷地盯着走进来的唐婉。
崔安跟在他身后，低着头，不敢看唐婉的眼睛。
唐婉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。
那是火折子燃烧后的气息。
傅昭想烧掉什么。
“你来了。”傅昭的声音阴柔，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蛇，“陛下既然说了‘暂且压下’，那你便该识趣些。何必非要撕破脸皮？”
唐婉停下脚步，目光落在傅昭身后的案几上。
那里放着一个铜盆，里面盛满了清水。
而在铜盆旁边，是一块刚刚被浸湿的帕子。
帕子上，隐约可见黑色的墨迹正在晕开。
那是另一块“朱批罚牌”的残片。
“识趣？”唐婉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语调依旧平稳，“傅公公，您所谓的识趣，就是让我承认字迹潦草是精神失常，还是承认我没收了不该收的金粉？”
傅昭冷笑一声，向前迈了一步。
“唐婉，你太天真了。”
他伸出手指，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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