湿度计上的数字停在百分之六十五。
窗外的天色像一块吸饱了水的灰布,沉甸甸地压在玻璃上。
聂小晚站在次卧门口,手里拿着一卷宽胶带。
她的目光越过堆积如山的纸箱,落在右侧那个双开门的大衣柜上。
柜门敞开着,里面挂满了萧廷深母亲去年送来的真丝衬衫和羊绒大衣。
衣服很轻,带着淡淡的樟脑丸味道。
那是体面的味道,是婚姻里那些精致却无用的装饰。
现在,它们必须让位。
「陈妈。」聂小晚开口,声音平直,没有起伏,「把第三批货搬进来。」
陈妈站在走廊阴影里,手指绞着围裙边缘。
她看了一眼客厅方向,又看了看聂小晚身后那扇紧闭的卧室门。
那里传来萧廷深敲击键盘的声音,还有偶尔传来的、压抑的笑声。
「夫人……」陈妈的声音有些发颤,「太太那边说,这房子不能乱动。她说您这是……」
「这是防潮。」聂小晚打断她,语气里没有责备,只有陈述,「把箱子抬进来。」
陈妈咬了咬牙,最终还是没有拒绝。
她转身走向玄关,开始搬运那些白色的塑料箱。
每只箱子重达二十公斤。
里面装的是工业级硅胶干燥剂。
一箱五十包,每包两公斤。
总共一千公斤的重量,即将填满这个原本用来存放奢侈品的空间。
聂小晚没有帮忙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陈妈吃力地将第一只箱子拖进房间。
箱底摩擦地板,发出刺耳的沙沙声。
那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。
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第一批箱子被整齐地码放在衣柜底层。
聂小晚走过去,伸手拉开最下层的那排抽屉。
抽屉里放着几双婚鞋。
红色的缎面高跟鞋,鞋面上绣着金色的鸳鸯。
那是婚礼当天穿的。
当时萧廷深说,这双鞋会陪她一辈子。
现在,它只需要陪她度过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。
如果四十八小时后还能用,那就留着纪念。
如果不能,就扔进垃圾桶。
聂小晚弯下腰,拿起那双高跟鞋。
鞋跟很细,踩在地上会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曾经,萧廷深喜欢听这种声音。
他说那是优雅的脚步声。
现在,他觉得这是神经质的噪音。
她将鞋子放进旁边的收纳袋,拉上拉链。
然后,将第一箱干燥剂推入原本放鞋子的位置。
白色的塑料箱挤压着木质隔板,发出轻微的呻吟。
箱体棱角分明,冰冷坚硬。
与柔软的真丝衣物形成鲜明对比。
第二批箱子进来时,陈妈的动作更快了一些。
或许是恐惧,或许是疲惫。
她不想在这个充满霉味和压迫感的房间里多停留一秒。
聂小晚开始清理上层。
她一件件取下那些昂贵的衣物。
真丝衬衫滑过指尖,凉意顺着皮肤蔓延。
羊绒大衣厚重,散发着阳光晒过的味道。
这些记忆很温暖。
但温暖无法抵御暴雨。
也无法抵御背叛。
她将衣物折叠好,塞进另一个巨大的真空压缩袋里。
袋子被抽气泵压扁,变成了一块坚硬的砖头。
这块砖头将被扔进地下室,或者更远的地方。
只要不占用在次卧的空间。
当衣柜的上层也被白色箱子填满时,整个房间的空气变得稀薄。
干燥剂的包装纸相互摩擦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像是一群白蚁在啃食木头。
聂小晚检查了一下密封条。
每一层箱子都用胶带缠了两圈。
严丝合缝。
没有任何湿气能渗透进来。
也没有任何谎言能藏匿其中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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