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档案室，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和干燥剂的气息。
邓良站在第三排书架前，指尖划过一排排牛皮纸卷宗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，又像是在拆解一颗定时炸弹。
这里没有监控死角，因为这里是法院的内部核心区域，只有拥有高级权限的法警和特定法官才能进入。
而邓良能站在这里，靠的是苏婉刚才在询问室里，用颤抖的声音为他争取到的“协助调查”名义。
他手里拿着那份财产保全裁定书的复印件。
纸张很薄，但在灯光下，那两道极不显眼的暗纹却像蛇一样蜿蜒。
那是傅建国最引以为傲的防伪标记，也是他用来向亲友炫耀“傅家根基深厚”的秘密武器。
但此刻，这两道暗纹出现在司法文书上，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邓良眯起眼睛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放大镜——这是他在收购那块地皮时，从老工匠那里顺来的习惯。
镜头对准了印章的边缘。
正常的法院公章，边缘是整齐的锯齿状，油墨渗透均匀。
但这枚章的边缘，多出了两道平行的细线。
细线呈螺旋状，深入印泥肌理。
这不是印刷失误，也不是机器故障。
这是人为刻上去的。
“阴阳章。”
邓良低声念出这个词。
声音平稳，没有任何起伏，像是在念财务报表上的一个数据。
阴阳章，是黑市上流传的一种伪造技术。
通过控制油墨的厚度和压力，使得同一枚印章在不同光线或角度下呈现出不同的真伪特征。
通常用于商业诈骗，或者……内部勾结。
如果这道暗纹真的存在，那就意味着，这份冻结傅氏集团资产的裁定书，从一开始就是假的。
或者说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。
邓良放下放大镜，从西装内袋里取出那张黄铜钥匙。
钥匙已经有些氧化，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古铜色。
他将钥匙放在桌面上，与裁定书并排摆放。
第一章被撕毁，第二章被替换，第三章被压制，第四章被公之于众，第五章被暴力抢夺失效，第六章被扔进碎纸机。
而现在，这把钥匙静静地躺在那里，齿痕磨损，却依旧锋利。
它见证了这一切的荒诞。
邓良拿起手机，拨通了负责执行冻结案件的法官电话。
号码是他通过苏婉提供的线索，在法院内部通讯录里找到的。
对方接得很慢，背景音嘈杂，似乎是在某个喧闹的场所。
“喂？”
是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邓良眉头微蹙。
“我是邓良。”
他说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，声音变得警惕起来：“你是谁？怎么会有我的私人号码？”
“我不需要解释身份。”邓良语气依旧平淡，“我只想知道，为什么我查不到你的值班记录，也找不到你签署这份裁定的原始档案。”
“你在说什么胡话？”女人的声音提高了几分，“这份裁定是我亲自签发的，所有流程都合法合规！你是不是傅家的人派来捣乱的？”
“傅家？”邓良冷笑一声，“如果真是傅家派人，他们不会让我站在这里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周围空荡荡的档案室。
“而且，傅家的印章，从来不需要加这种低级防伪码。”
电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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