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公安局,刑侦支队走廊。
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,像某种昆虫濒死的振翅。
邓良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,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。
他没有抽,只是用拇指指腹反复摩挲着烟蒂的滤嘴端。
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压痕,是他刚才在电梯里无意识留下的。
走廊尽头,傅建国被两名警察押送经过。
他的双手被铐在身后,那串曾经象征权力的黄铜钥匙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手铐,金属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傅建国的头垂得很低,高定西装的后背洇出一大片汗渍。
他不再是那个在宴会厅里高高在上的掌权者。
此刻的他,像一条被抽去了脊骨的狗。
苏婉走在邓良身侧半步的位置。
她的脸色苍白,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。
她没有看傅建国,目光始终盯着地面磨损的地砖缝隙。
“走吧。”
邓良开口,声音平稳,没有起伏。
苏婉点了点头,脚步却没有动。
她站在原地,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。
邓良停下脚步,侧过头看她。
“还有事?”
他问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询问一个无关紧要的工作进度。
苏婉深吸了一口气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。
那是傅建国在被带走前,通过林秘书塞给她的。
林秘书当时低着头,眼神闪烁,将U盘递过来时,手抖得厉害。
他说:“小姐,这是老爷让我转交的‘保命符’。只要您拿着这个,去警局说明情况,就能证明您是受害者,也能让老爷少判几年。”
苏婉握着那个U盘。
塑料外壳冰凉,带着傅建国身上特有的烟草味和古龙水味。
这是一种暗示,一种操控。
它在告诉苏婉:即使父亲犯了罪,你依然与他绑定在一起。
如果你不帮他,你就是冷血;如果你帮了,你就成了共犯。
这是一种精神上的枷锁,比法律更难以挣脱。
邓良看着那个黑色的方块。
他知道里面是什么。
大概率是傅建国提前准备好的认罪协议草稿,或者是某些可以转移注意力的假证据。
目的是制造混乱,争取时间,或者进一步控制苏婉的情绪。
“处理掉。”
邓良说。
只有三个字。
没有解释,没有劝说。
苏婉抬起头,看向邓良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,像两口深井,看不见底。
她突然感到一阵寒意。
不是因为恐惧傅建国,而是因为她意识到,在这个男人面前,任何情感勒索都显得如此可笑且多余。
邓良不需要她感激,也不需要她依赖。
他只需要结果。
苏婉的手指收紧。
塑料U盘在她掌心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她想起小时候,每次闯祸后,父亲也是这样递给她一些东西,让她去掩盖,去撒谎,去维持那个所谓的“完美家庭”。
而她每次都照做了。
直到今天,直到这张房产证砸在傅建国脸上。
直到她看清了这个男人的真面目。
以及,看清了邓良隐藏在水面下的冰山一角。
苏婉转过身,面向走廊尽头的垃圾桶。
那是一个不锈钢的圆筒,内壁反射着惨白的灯光。
她将U盘举到空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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