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梅雨季的湿气顺着江城顶级酒店宴会厅巨大的落地窗渗进来,像一层洗不掉的油污,黏在每个人光鲜亮丽的皮肤上。
邓良站在傅家老宅客厅中央。
这里曾经是他每晚归来时感到窒息的牢笼,此刻却成了他清算旧账的法庭。
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沉香味道,混合着苏婉身上淡淡的香水味,以及傅建国身上那股即将腐烂的恐惧气息。
傅建国瘫坐在真皮沙发里,高定西装被扯得变形,那串象征家族权力的金钥匙散落一地。
但他手里还攥着最后一样东西。
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。
那是邓良刚才从碎纸机旁捡回来的——虽然钥匙碎了,但那张原本夹在钥匙扣夹层里的微型存储卡,因为材质特殊,并没有被完全绞碎,而是被挤压成了一团扭曲的金属片,上面连着半截断裂的塑料壳。
“你疯了。”
傅建国的声音嘶哑,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沙砾。
他试图站起来,但双腿发软,只能维持着一个屈辱的姿势。
“邓良,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?”
他的眼神疯狂地扫视着周围。
客厅里站着十几个人。
都是傅家的亲戚,那些平日里对邓良冷嘲热讽、如今却屏住呼吸不敢出声的看客。
还有林秘书,那个平时唯唯诺诺的管家,此刻正躲在柱子后面,脸色惨白,手里紧紧抓着手机,屏幕上是正在直播的家族群聊界面。
“我在清理垃圾。”
邓良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念财务报表。
他没有看傅建国,而是看向苏婉。
苏婉缩在沙发角落,双手抱膝,身体微微颤抖。
她的眼睛红肿,显然哭过很久。
她看着邓良,眼神复杂。
有恐惧,有愧疚,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解脱。
“婉婉。”
邓良开口了。
这一声呼唤,让苏婉猛地抬起头。
“把离婚协议书签了。”
他说。
语气没有起伏,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一丝留恋。
就像在说:今天天气不错。
苏婉愣住了。
周围的亲戚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。
“小邓,你……”
一个穿着旗袍的婶母忍不住开口,脸上挂着虚伪的关切,“婉婉刚受了刺激,你别在这个时候提这些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邓良转过头,目光扫过那个婶母。
只一眼。
婶母张了张嘴,最终没发出声音,悻悻地退后了一步。
这就是邓良的变化。
以前的他,连大声说话都不敢。
现在的他,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威慑。
傅建国终于找回了一点理智。
他意识到,如果现在不阻止邓良,他将彻底失去一切。
不仅是钱,还有作为父亲的尊严,以及他对女儿的控制权。
“你不能这么做!”
傅建国吼道,声音尖锐刺耳。
他猛地伸手,想要去抓邓良手里的文件。
“这是家事!轮不到外人插手!邓良,我是你岳父!我养了你这么多年……”
“我没吃过你家一口饭。”
邓良打断了他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,笔尖悬在离婚协议书的签名栏上方。
“这五年,房租是我交的,水电是我交的,甚至你孙子的奶粉钱,也是我通过合法途径赚来的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冰冷。
“你所谓的‘养’,不过是把我当成一个免费的保姆,和一个可以随意羞辱的出气筒。”
傅建国僵住了。
他想反驳,但发现无话可说。
因为事实就摆在那里。
就像那张被撕毁的房产证复印件,就像那串被扔进碎纸机的钥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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