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一医院急诊室走廊的灯光惨白,像一层剥落的死皮。
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血腥味混合的刺鼻气息。
褚晚站在自动贩卖机前,手里握着一罐温热的黑咖啡。
金属罐身凝结的水珠顺着指尖滑落,滴在大理石地面上。
身后是混乱的嘈杂声。
担架轮子滚过地面的轰鸣,护士急促的脚步声,还有严子恒母亲尖锐却虚弱的哭嚎。
但这一切都被隔绝在褚晚的感官之外。
她只是看着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。
脸色苍白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砰。”
急诊室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两个身穿制服的法医和两名刑警走了进来。
为首的中年男人看了一眼手表,又看向褚晚。
“严太太,请配合一下笔录。”
褚晚转过身。
将咖啡罐轻轻放在旁边的长椅上。
动作缓慢,优雅,甚至带着一种仪式感。
她走向等候区的塑料排椅。
严子恒就坐在那里。
他的西装皱成一团,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。
那双曾经不可一世的眼眸,此刻布满了红血丝。
瞳孔涣散,呼吸急促。
他看到褚晚走近,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。
像是受惊的动物。
“你……”
严子恒张了张嘴,声音沙哑破碎。
他想说些什么,比如求饶,比如辩解,或者仅仅是呼唤那个曾经属于他们的家。
但最终,他只发出了一声类似野兽濒死的呜咽。
褚晚在他对面坐下。
距离保持在一米五。
这是社交安全距离,也是审判者与被告之间的距离。
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黑色的文件夹,边缘锋利如刀。
她将文件夹平铺在大腿上。
没有打开。
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上烫金的标题:《认罪认罚具结书》。
纸张摩擦的声音,在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严子恒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份文件。
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。
他知道那是什么。
那是将他彻底钉在耻辱柱上的判决书。
一旦签字,他就不仅是婚姻的失败者,更是刑事犯罪的共犯。
“严子恒。”
褚晚开口。
语气平淡,没有起伏,像是在宣读一份财务报表。
“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链,你在过去三年间,协助母亲转移资产共计四点七亿元。”
“其中,有两亿三千万通过虚构贸易合同流入境外账户。”
“而你,在其中扮演了关键的资金通道角色。”
严子恒浑身颤抖。
他低下头,双手抱住脑袋。
指甲深深嵌入头皮,扯下几缕头发。
“不是我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语无伦次。
“我只是……我只是听妈妈的话……她是长辈……我是儿子……”
“法律不看血缘,只看行为。”
褚晚打断他。
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。
拧开笔帽,盖子弹回,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。
她将钢笔放在具结书上。
笔尖指向签名栏。
“现在,有两个选择。”
“第一,在这里签字。检方考虑到你的配合态度,可以建议从轻量刑。你可以保留部分人身自由,虽然名声扫地,但至少还能活着出去。”
“第二,拒绝签字。”
褚晚停顿了一秒。
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闪烁的红绿灯光。
“那么,我们将提交所有原始证据。包括你私自刻制的公司印章,以及你与地下钱庄负责人的通讯记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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