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没有减弱的迹象，反而像是要把这整个城市都淹没。
避雨长廊的铁皮顶被砸得哐哐作响，声音大得像是在敲鼓，震得人耳膜发疼。
余建国站在角落的阴影里，浑身湿透。
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吸饱了水，沉甸甸地贴在背上，冷意顺着脊椎往上爬。
但他顾不上冷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手里的那本红册子上。
《房屋所有权证》。
封皮是那种老式的硬纸壳，边缘已经磨损起毛，沾上了雨水后，变得有些黏腻。
水珠顺着封面滑下来，汇聚成一股细流，滴在他的指缝间。
余建国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掏出随身携带的一块旧手帕——那是亡妻留下的，棉质的，虽然洗得发白，但干净柔软。
他小心翼翼地展开手帕，想要擦拭房产证上的水渍。
动作很慢，很轻，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，又像是在抚摸亡妻的脸庞。
每一寸布料都要贴合纸面，把那些代表“资产”、“面积”、“产权人”的字迹擦干。
不能脏。
绝对不能脏。
这是他在相亲角挺直腰杆的唯一筹码。
也是他作为父亲，最后的一点尊严。
就在他准备翻到内页检查登记信息时，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突然伸了过来。
那只手修长、白皙，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，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
手指稳稳地按在了余建国的手背上。
力道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。
余建国的手僵住了。
赵婉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。
她没有撑伞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米色风衣下摆，也打湿了她的发梢。
但她那双眼睛，比这暴雨还要清澈，还要锐利。
她在盯着余建国手里的房产证。
“余老师，”赵婉的声音很轻，几乎被雨声掩盖，“你在擦什么？”
余建国抬起头，眼神有些慌乱。
他下意识地把证件往身后藏了藏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说，声音沙哑，“只是……怕弄坏了。”
赵婉没有松手。
她的指尖隔着薄薄的皮手套，贴着余建国粗糙的皮肤。
那里有常年握粉笔留下的茧子，还有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肌肉线条。
她感觉到了一种温度。
不是体温，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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