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四十五分。
客厅里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油脂,黏稠、厚重,带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。
谭默站在茶几旁,手里捏着那张被茶水浸湿一角的银行流水单。
墨迹晕染开来,像一团黑色的污渍,但也正是这团污渍,露出了底下原本被遮挡的信息。
收款方不是开发商。
而是一个名为“宏达典当”的私人机构。
顾兰芝盯着那行字,脸色从惨白转为铁青。
她手里的蒲扇停在了半空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。
“看够了吗?”
谭默的声音很平,没有起伏,像是在宣读一份枯燥的说明书。
他抬起眼皮,目光越过顾兰芝的肩膀,落在了门口。
王经理正站在那里。
这位物业主任穿着笔挺的制服,胸前的工牌擦得锃亮,手里拿着一本黑色的记录册。
他的表情公事公办,冷漠得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。
“王主任,”谭默侧过身,让出了视线,“请确认一下,这套房子的实际居住权人是谁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闷棍,狠狠砸在顾强的心口。
小舅子顾强猛地跳了起来。
他穿着一件领口发黄的T恤,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,眼神里满是慌乱和虚张声势。
“你算什么东西!”
顾强指着谭默的鼻子,声音尖利得有些破音,“这是我妈的房子!我想住就住!你一个外人,敢叫物业来查房?”
他说的是“外人”。
这两个字刺破了最后一层遮羞布。
谭默没有理会他的叫嚣。
他只是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硬壳本子。
房产证原件。
它静静地躺在谭默掌心,封面上的烫金大字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。
这是贯穿这场博弈的核心物件。
第一章,它被谭默压在茶杯下,无声地宣示主权。
第二章,它被顾强粗暴地抽走,试图抢夺控制权,却被谭默死死按住。
第三章,它被谭默展示给物业经理看,作为法律效力的最终凭证。
此刻,它就在谭默手里。
干燥、完整、没有任何污损。
与桌上那张湿漉漉、模糊不清的流水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一个是确凿的法律权属证明,一个是即将失效的财务痕迹。
王经理的目光落在那本红色房产证上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那是职业本能带来的警觉。
在物业管理条例里,房产证是最高优先级的身份凭证。
任何关于房屋使用的争议,必须以证载信息为准。
王经理翻开手中的记录册,翻到了“访客登记”那一页。
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划过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根据门禁系统记录,”王经理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客厅,“过去三十天内,这套房的门禁卡激活次数为十二次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顾强。
“其中,有十一次刷卡人并非户主谭默,也非登记配偶赵敏。”
顾强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那……那是我妈!”顾强辩解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,“我妈是业主家属,进自己儿子的家还需要登记吗?”
“不需要。”
王经理淡淡地回答,“但需要登记访客信息。”
他指了指记录册上空白的一栏。
“过去一个月,您的出入记录显示为‘无标识人员’或‘尾随进入’。根据小区管理规定,未登记的长期滞留人员,视为非法占用。”
非法占用。
这四个字像四根钉子,死死钉进了顾强的喉咙。
他想骂人,想摔东西,想冲上去撕烂这本该死的记录册。
但他动不了。
因为王经理身后,站着两个身穿保安制服的大汉。
他们双手抱胸,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。
那种沉默的压力,比顾强的吼叫更让人窒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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