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书阁矗立在青云宗后山的断崖边。
这座黑石砌成的建筑像一头蛰伏的巨兽,沉默地吞噬着深秋最后一点余温。
暴雨将至,云层低垂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余七站在巨大的青铜门前,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砸在脚边的青石板上,溅起细小的泥点。
他抬起手,掌心摊开。
那张罚单静静地躺在湿润的皮肤上。
纸张已经泛黄,边缘被之前的血渍浸染成暗褐色,像是一道干涸的伤口。
但此刻,那层朱砂印泥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。
原本鲜红的“违规”二字,随着体温的传递和灵力的渗透,颜色逐渐褪去,转为一种近乎透明的灰白。
这是祁锋盖章时留下的后门。
那个铁面无私的执事以为,只要盖上印章,这张罚单就彻底失去了效力,变成了废纸。
但他不知道,余七在袖中贴身携带的那几个小时里,用体内残留的痛楚灵力,悄悄洗去了印章的威慑力。
剩下的,只有规则本身的结构。
一张被抹去惩罚内容的空白契约。
或者说,一把钥匙。
余七深吸一口气,将罚单贴在青铜门中央的凹槽处。
那是专门用于存放“特殊凭证”的地方。
平时,这里只接受内门弟子或长老的令牌。
外门弟子的罚单,理论上连靠近这里的资格都没有。
然而,当那张带着血腥味的纸张触碰到金属的瞬间,一股冰冷的电流顺着手臂窜入经脉。
剧痛。
比之前故意输掉比赛时还要猛烈十倍。
禁书阁的守护阵法察觉到了异常。
它在排斥违规者。
那些看不见的符文在门面上疯狂游走,发出滋滋的声响,像是无数条毒蛇在吐信。
余七咬紧牙关,没有退缩。
他必须坚持住。
子时的缝隙即将开启,如果现在松手,前功尽弃。
而且,一旦被发现强行闯入,等待他的不是逐出师门,而是直接废去修为,扔进寒潭冻死。
“轰——”
一声沉闷的巨响从门内传来。
青铜门上的纹路亮起了幽蓝色的光芒。
那不是欢迎的光,而是警告。
余七感觉自己的手掌像是在被烈火灼烧,皮肤下的血管突突直跳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淡。
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:他在做一件必须做的事。
光芒越来越盛,几乎要将他的整条手臂吞没。
就在余七以为自己要被阵法撕碎的时候,那道幽蓝的光芒突然停滞了。
紧接着,像是某种古老的锁芯被正确转动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,在暴雨前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青铜门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。
没有狂风呼啸,没有机关轰鸣。
只有那股陈旧的、混合着霉味和墨香的气息,扑面而来。
余七松开手,踉跄了一下,扶住门框才站稳。
他的手掌已经红肿不堪,但那张罚单完好无损地留在了凹槽里。
它完成了使命。
现在,它只是一张普通的、失去效力的废纸。
而余七,成了第一个凭借“违规罚单”进入禁书阁的外门弟子。
他跨过门槛,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。
大门在他身后重新合拢,将外面的暴雨隔绝在外。
禁书阁内部比外面更加寒冷。
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,在微弱的荧光苔藓照耀下,像是一场静止的雪。
书架高耸入云,一直延伸到视线无法触及的穹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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