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地铁隧道的空气里，弥漫着铁锈和腐烂藻类的混合气味。
这种味道比酸雨更沉重，像一层油腻的膜，糊在季远的防护服面罩上。
他拖着沉重的步伐，靴底踩在积水中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。每走一步，胸口的《第七区垃圾分类新规·罚单模板》就随之震动一下。
不再是之前那种温顺的搏动。
它变得急促，像一颗被强行植入心脏的异种器官，贪婪地汲取着周围的湿气。
季远停下脚步，靠在斑驳的瓷砖墙上喘息。
面罩内的雾气凝结成水珠，顺着视线滑落。
他抬起手，摸了摸胸口。
黑色的皮革质感已经不再停留在皮肤表面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是温热的，甚至带着微微的脉动。
“还没完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纸。
广播规定今日不合规者直接切断配给。
今晚就是最后期限。
如果找不到芯片主人，他就只能成为这隧道里的又一堆垃圾。
季远从腰间摸出一瓶高浓度工业盐酸。
这是他在清理化学废料区时偷偷留下的。
对于普通的纸张或塑料，这足以将其化为乌有。
但对于那张罚单……
他记得老鬼死前那双浑浊的眼睛。
还有那句没说完的话。
“别碰……那是圣物……”
季远冷笑一声。
在这个城市，没有什么是圣物。
只有规则，和违反规则的代价。
他拧开瓶盖，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他将盐酸缓缓倒在胸口的罚单上。
白色的泡沫迅速覆盖住黑色的卡片，发出滋滋的腐蚀声。
黑烟升起，带着一种类似烧焦头发的臭味。
季远死死盯着。
他期待看到罚单溶解，期待看到那些鲜红的油墨褪色，期待看到那个该死的倒计时消失。
然而，奇迹——或者说诅咒——发生了。
盐酸并没有腐蚀掉罚单。
相反，那些黑色的液体似乎产生了某种活性反应。
它们吸收了酸液，颜色变得更加深邃，近乎透明。
罚单表面的纹理开始流动，像是有生命的水银。
它没有变薄。
它变厚了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季远后退一步，撞翻了身后的垃圾桶。
里面的废弃物散落一地，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。
那是老鬼。
不，准确地说，是老鬼的尸体。
或者说，是他残留的某种痕迹。
季远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握紧了手中的空瓶子，指节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