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思堂内,炭火盆里的红烬正一点点熄灭。
寒风从窗缝钻入,像刀子一样刮过李二狗裸露在袖口外的手腕。
那里有一道新添的血痕。
不是笔划伤的。
是灵力逆流时,经脉撕裂留下的痕迹。
还剩两万字。
李二狗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核对一笔即将到期的债务。
他手中的狼毫笔,笔尖已经分叉。
每一根兽毛都吸饱了浓墨,沉甸甸地坠着。
落在宣纸上,不再是流畅的线条。
而是带着滞涩感的顿挫。
沙沙。
沙沙。
这是纸张纤维被强行撑开的声音。
也是《染墨的古卷》正在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这卷古书,此刻正摊开在案几中央。
前四日的字迹,早已干透,泛着暗红色的光泽。
那是精血燃烧后的残留。
而今日这一页,墨迹未干。
李二狗盯着那行刚写下的字:【共振】。
这两个字,是用灵力强行压制在纸面上的。
肉眼看不见颜色,只能看见墨迹周围细微的扭曲。
就像高温炙烤空气时产生的热浪。
赵无极坐在对面。
他没有看书。
他的目光,死死锁在那枚玉扳指上。
手指修长,白皙,骨节分明。
拇指轻轻摩挲着扳指的边缘。
一下。
两下。
频率很慢。
但李二狗能感觉到。
那股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波动,又来了。
嗡——
心底深处,那股红色的力量微微颤动。
与赵无极指尖的频率,再次产生了共鸣。
这一次,比之前更强烈。
李二狗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笔尖一抖。
一滴墨汁,不受控制地溢出。
砸在“共振”二字的末尾。
晕染开来,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“手抖?”
赵无极的声音响起。
平缓,温和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他抬起眼皮,眼神轻蔑如看蝼蚁。
“李师弟,明日便是外门大比的最终考核。”
“若是连这点定力都没有,如何进入藏经阁底层?”
李二狗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低下头,继续书写。
三百五十九。
他在心里数着。
每一笔,都要消耗一分精血。
现在的他,脸色苍白如纸。
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。
但他必须写完。
为了那失传的功法。
为了活下去。
“弟子……只是累了。”
李二狗低声说道。
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砾。
赵无极冷笑一声。
“累了?”
他站起身,走到案几旁。
金线绣云纹的道袍下摆,扫过地面。
带起一阵微弱的劲风。
这股风,吹动了古卷的一角。
李二狗瞳孔骤缩。
他知道,赵无极要动手了。
果然。
赵无极的手指,悬停在古卷上方。
并没有触碰纸张。
但他的灵力,已经笼罩了整个案几。
一股无形的压力,从天而降。
沉重,压抑,让人窒息。
“李师弟,你可知‘损毁公物’的后果?”
赵无极轻声问道。
语调依旧平缓。
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。
“青云宗律法第三条。”
“凡因私欲或无能,导致宗门典籍受损者。”
“废除修为,逐出师门。”
李二狗握笔的手,猛地收紧。
指节泛白。
他能感觉到,体内的精血正在沸腾。
不是因为愤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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