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思堂内的空气,冷得像凝固的铁水。
深秋的寒风不再是从窗缝里钻进来的试探,而是被赵无极亲手关死的门窗彻底隔绝在外,化作一股更为阴毒的寒气,在室内盘旋、沉降。
李二狗坐在案前,背脊挺得笔直,像是一根即将断裂却死不弯曲的枯木。
他的面前,那本《道法自然》古卷已经翻至中段。
墨迹未干,黑色的字迹如同无数只黑色的蚂蚁,在泛黄的宣纸上蠕动、攀爬,试图吞噬最后一点白色的空白。
第三日。
辰时三刻。
李二狗在心里默念:
一百零四。
这一笔,是用灵力压着的。
他的右手食指指甲,不知何时已经崩裂。
伤口不大,但渗出的鲜血混合着浓墨,顺着笔尖滴落,在纸面上晕开一团暗红色的污渍。
那不是普通的墨渍。
那是血。
每一滴血,都代表着他精血的流失,代表着修为的倒退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,是这古卷中隐藏的秘密。
赵无极站在阴影处,手里把玩着那枚玉扳指。
他的眼神依旧轻蔑,像是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。
“李二狗,”赵无极的声音平缓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,“你这是在自寻死路。”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在心里默念:
一百零五。
这一笔,快断了。
狼毫笔尖的分叉越来越严重,每一次提按,都能感觉到纸张纤维发出的细微撕裂声。
那种声音,像是骨头在断裂。
周围的弟子们窃窃私语,目光在李二狗和那本古卷之间来回游移。
“还剩三万字……”
“他已经写了多少了?”
“我看不到背面,但正面……正面好像有些不对劲。”
李二狗听不见这些声音。
他的世界里,只有笔尖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,以及血液流入经脉的灼烧感。
他试图模仿经文中的韵律,将灵力引导至指尖,以减轻身体的负担。
这是一种赌博。
赌的是他对《道法自然》的理解,赌的是这古卷是否真的如表面那般简单。
如果错了,他会立刻爆体而亡。
如果对了,他能在这绝境中找到一丝生机。
笔尖落下。
横。
竖。
撇。
捺。
每一个字,都写得极慢,极稳。
仿佛在雕刻,而非书写。
赵无极的目光,始终锁定在那行红字上。
那行属于上一任首席的遗言,依然隐隐透在纸背,红色的字迹扭曲,像是在痛苦中挣扎。
他心中的不安,随着李二狗的书写,一点点加深。
为什么?
为什么李二狗能写出这样的字?
为什么那行遗言,会随着李二狗的灵力波动而颤动?
“停下。”赵无极突然开口。
李二狗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抬头,只是在心里默念:
一百零六。
这一笔,不能停。
“我说,停下!”赵无极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周围的弟子们瞬间安静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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