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暖阁内,地龙烧得极旺。
沈香木的烟气笔直上升,在半空中凝成一缕青丝,随即散开。
贺婉宁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低着头,视线落在案几那盏温热的茶水上。
水面平静如镜,倒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日光。
那是深秋最后的余温,冷得刺骨。
太后坐在紫檀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
她的目光没有落在贺婉宁身上,而是盯着那对从储秀宫送来的、被贺婉宁磨碎了一角的真耳坠。
「你可知罪?」
太后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细针,轻轻扎进空气里。
贺婉宁脊背微僵。
她知道,这是最后的机会。
一旦承认是“损毁御赐之物”,便是大不敬之罪,足以让她永世不得翻身。
但她不能退。
褚贵妃的禁足令只是缓兵之计,御史台的折子明日便会呈上御前。
如果此刻无法将这一角翡翠的价值最大化,她将彻底失去翻盘的筹码。
贺婉宁缓缓抬起头,脸上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。
「臣妾知罪。」
她叩首,额头触地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太后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「既然知罪,便说说看,为何要毁掉本宫赏你的东西?」
这句话看似质问,实则是在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。
太后想要的是一个理由,一个能让她在下朝后,面对满朝文武时,不至于难堪的理由。
贺婉宁深吸一口气,指尖掐进掌心,用疼痛维持清醒。
「臣妾不敢毁物。」
她抬起眼,目光清澈而坚定。
「臣妾此举,实为断发立誓,以证忠心。」
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李姑姑站在屏风旁,眉头微微蹙起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贺婉宁继续说道,语速平缓,却字字清晰:
「昨日娘娘罚臣妾禁足,意在敲打。臣妾惶恐,思来想去,唯有以血盟誓,方能洗清‘越俎代庖’之嫌。」
她伸出右手,展示空空如也的耳垂。
那里原本戴着真耳坠,如今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红痕。
「臣妾将耳坠一角磨下,混入茶中,以此表明:此物虽碎,其心未改。」
「若臣妾有半分欺瞒之心,愿受天打雷劈,魂飞魄散。」
这番话,逻辑严密,无懈可击。
它将“损毁御赐”的罪行,转化为了“忠君死节”的壮举。
更重要的是,它暗指了褚贵妃的逼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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