储秀宫的日头偏西了,光线从雕花窗棂斜切进来,将空气中的浮尘照得纤毫毕现。
褚贵妃坐在那张紫檀太师椅上,手中的沉香念珠转得飞快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那声音像是一把钝刀,在人心上反复拉扯。
她并未立刻发作,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贺婉宁。
「贺妹妹既已认罚,这断了的耳坠,便由你收着吧。」
李姑姑捧着那个锦盒上前,脚步轻得像猫。
她将盒子放在案几上,指尖看似无意地划过盒底内侧。
那里贴着一张内务府的小签,写着物件的来源与成色。
李姑姑的动作极快,指腹一刮,那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便卷曲起来,被她不动声色地弹入了袖中。
整个过程不过一息。
贺婉宁的目光落在李姑姑袖口那一抹不易察觉的褶皱上,心头微沉。
她在做灭迹的事。
既然要毁掉证据,说明这耳坠本身,就藏着不能见光的东西。
「娘娘恩典。」
贺婉宁不卑不亢地行礼,起身时,顺手拿起了那只完整的翡翠耳坠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。
她没有立刻将其戴回耳垂,而是取出一枚细若牛毛的金针,探入耳坠背部的连接处。
这一动作,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滞了一瞬。
赵答应缩在角落,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。
这是在拆耳坠?
当众拆解太后赏赐之物,若是被旁人看去,便是大逆不道。
但此刻,褚贵妃盯着她的眼睛,竟没有出声制止。
她想看看,这只耳朵里,还能藏出什么花样来。
贺婉宁神情专注,仿佛手中拿的不是御赐珍宝,而是一团待解的乱麻。
金针刺入,挑开那层薄薄的金丝缠绕。
随着「啪」的一声轻响,耳坠背面的卡扣松开了。
原本浑然一体的翡翠,被分成了两半。
一半是温润的玉质,另一半,却露出了里面暗藏的机关。
那并非简单的镶嵌,而是一个精巧的空腔。
空腔底部,刻着两个极小的字。
字体潦草,像是匆忙间留下的记号。
贺婉宁眯起眼,借着窗外的余晖,仔细辨认那两个字。
那是「沈」和「私」。
沈公公?
内务府的掌事太监沈德全,以贪墨著称,却是褚贵妃娘家的远房表亲。
一个普通的翡翠耳坠,为何会刻着沈公公的名字?
更关键的是,那个「私」字。
这意味着,这对耳坠,根本不是太后赏下来的正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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