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室的排气扇发出低沉的嗡嗡声，像某种垂死昆虫的振翅。
顾远站在洗手台前，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，眼底是熬了一夜的血丝。
他盯着水槽下方的管道口。
那里卡着一枚戒指。
不是婚戒。
是一枚普通的素圈，内侧刻着一串经纬度坐标。
他伸出手指，想要去够那枚戒指，指尖却悬在半空，颤抖着落不下来。
手机屏幕突然亮起。
幽蓝的光映在他瞳孔里，显得格外冰冷。
「离婚冷静期倒计时器」APP的界面弹了出来。
红色的数字在跳动。
00:15:32。
距离民政局系统关闭，还有十五分钟。
顾远深吸一口气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消毒水气息。
他转过身，走向客厅。
林婉坐在沙发角落，背对着他。
真丝睡袍顺着她的脊背滑落，露出一截苍白的后颈。
她没有回头，只是静静地坐着，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。
顾远走到她面前，蹲下身。
视线与她平齐。
「你删了。」
他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。
林婉没有动。
「云端的数据，相册的备份，云盘的共享文件夹。」
顾远列举得很详细，像是在做一份病理报告。
「我用了数据恢复软件，扫描了三次。」
他停顿了一下，喉结滚动。
「没有痕迹。」
林婉终于转过头。
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没有任何波澜。
「物理销毁。」
她说。
只有四个字。
轻柔，简短，不容置疑。
顾远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「照片呢？」
他问。
「烧了。」
林婉回答。
「灰烬冲进了下水道。」
顾远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浮现出那些画面。
婚礼上两人举着酒杯的笑脸。
蜜月时在海边牵手的背影。
还有那些深夜里的争吵与和解。
全部变成了纸灰。
全部变成了流水。
「为什么？」
他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已久的问题。
「因为我不需要回忆来证明我活过。」
林婉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「顾远，你总是喜欢用逻辑去分析感情。」
「但你忘了，记忆本身就是一种负担。」
她抬起手，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。
「我需要清空。」
顾远猛地站起来。
冲动让他失去了理智。
他抓住她的手腕。
力道不大，但足以让她停下脚步。
「你在逃避。」
他说。
「你在害怕忘记自己曾经爱过我。」
林婉的身体僵硬了一瞬。
随即，她反手挣脱了他的控制。
动作利落，干脆。
「你错了。」
她说。
「我是在保护我自己。」
「如果有一天，我忘记了你是怎么伤害我的。」
「我会重新爱上你。」
「然后再次陷入这种窒息的掌控中。」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像刀子一样割开顾远的防线。
「所以我必须记得。」
「记得痛苦，记得冷漠，记得你的傲慢。」
「这样，我才不会重蹈覆辙。」
顾远松开了手。
无力感如潮水般涌来。
他看着林婉转身走向厨房的背影。
那一刻，他突然想起昨天深夜看到的手机照片。
茶几上的日记本。
冷掉的咖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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