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着废弃疗养院的铁皮屋顶,声音沉闷而密集,像无数只指甲在抓挠。
顾远站在地下室入口处,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,灰尘在光柱中翻滚。
他的手机屏幕亮着。
幽蓝的微光照亮了他惨白的脸。
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数字,不再是公寓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倒计时。
它跳到了一个新的区间。
「冷静期剩余:00小时58分12秒」。
距离民政局系统彻底关闭,还有不到一小时。
但他回不去了。
或者说,他不敢回去。
因为刚才在这间地下室的角落里,他撬开了一个生锈的铁皮柜,里面没有日记,只有一台老式的磁带录音机,和一本泛黄的病历档案。
档案的抬头写着:林婉。
确诊日期:三年前。
诊断结果:家族遗传性早发性阿尔茨海默病(早期)。
顾远的手指颤抖着翻过那一页。
纸张粗糙,带着霉味,像极了他们这段婚姻最后的质感。
他戴上耳机,按下播放键。
沙沙的电流声后,是林婉的声音。
很轻,很平静,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。
「如果有一天我忘了你,请不要怪我,也不要再来找我。」
「因为我不记得爱你,会比记得恨你更痛苦。」
顾远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。
他想起来了。
婚礼次日清晨,林婉提出离婚时,他没有震惊于她的决绝,而是感到一种被冒犯的愤怒。
他以为那是她对他控制欲的反叛。
他以为那是她想要自由的借口。
他甚至冷静地计算过:只要拖过三十天冷静期,她就会回来。
因为他不信,她能忍受失去他的生活。
直到此刻,听着录音里那句轻飘飘的话,他才明白。
那不是试探。
那是告别。
她早就知道结局。
她知道自己的记忆正在一点点剥落,像墙皮一样。
所以她选择在最清醒的时候离开。
用离婚作为缓冲,用冷静期作为掩护。
她想在他还爱着她、还记得她的时候,体面地退场。
而不是等到她忘记他是谁,变成一具空洞的躯壳,被他以爱的名义囚禁在身边。
顾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滑坐在地。
手电筒滚落在旁,光束斜斜地指向天花板。
手机屏幕上的红色数字还在跳动。
「00小时57分45秒」。
每一秒的减少,都在提醒他:时间不多了。
但他能做什么?
回去求她撤销申请?
告诉她,我知道了你的病,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遗忘?
那太迟了。
她已经做出了选择。
她的选择是自由,是尊严,是不成为负担。
而他的挽留,只会证明他依然傲慢,依然只关心自己的感受,而不关心她的恐惧。
顾远闭上眼。
脑海里浮现出林婉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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