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。
窗外的暴雨终于停了,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声音,滴答,滴答。
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心跳。
顾远坐在客厅那张昂贵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,背脊挺得笔直。
他手里攥着那部手机。
屏幕的光很冷,映着他苍白的脸。
红色的数字在黑暗中跳动。
01:00:00。
距离民政局系统关闭,还有一小时。
这一小时,是他最后的赌注。
林婉站在阳台的玻璃门前。
她穿着那件真丝睡袍,月光透过云层洒在她身上,勾勒出清瘦的轮廓。
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。
那里空荡荡的。
婚戒并没有戴上去。
刚才包扎伤口时,她的指尖颤抖得厉害。
顾远记得那个细节。
那种颤抖,不是恐惧,也不是冷漠。
而是一种极力压抑的、近乎崩溃的克制。
她在忍什么?
他在等一个答案。
或者说,他在给自己找一个解脱的理由。
如果连这点痛楚都能被无视,那这段婚姻就真的只是尸体了。
他站起身,皮鞋踩在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林婉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他要过来。
就像她知道今晚所有的对话,都只是为了给彼此一个交代。
顾远走到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这个距离,既不远到疏离,也不近到暧昧。
是一个理性的安全区。
「婉婉。」
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沙哑。
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。
林婉微微侧头,余光瞥见他紧抿的嘴唇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玻璃上映出的两人倒影。
一前一后,却像隔着千山万水。
顾远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,还有林婉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。
那是他们结婚前常用的牌子。
现在闻起来,却像是一种讽刺。
「我有件事,一直瞒着你。」
他说。
停顿。
他在计算这句话的重量。
一旦说出口,就没有回头的路。
但他必须承认。
过去的傲慢与忽视,让他失去了感知爱的能力。
而这次的坦白,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稻草。
哪怕这根稻草会勒死自己。
林婉的手指停住了。
摩挲的动作停滞在半空。
她的背影僵硬了一瞬。
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「说。」
只有一个字。
轻柔,简短。
没有质问,也没有期待。
顾远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闪过半年前的那个雨夜。
酒吧昏暗的灯光,摇晃的酒杯,以及那个试图靠近他的女同事。
他没有推开她。
至少,没有立刻推开。
那一秒钟的犹豫,像是一根刺,扎在他的良心里。
虽然最终他赶走了她,虽然什么都没发生。
但那一刻的动摇,是真实的。
而他从未告诉过林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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