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玻璃幕墙上的闷响,像某种沉重的鼓点,一下下敲击着邵廷洲的耳膜。
他站在防盗门前,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发梢滴落,在脚边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早已失去了挺括的形状,紧紧贴在身上,冰冷刺骨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或者说,这种彻骨的寒意,反而让他那颗濒临失控的心,稍微冷静了一些。
口袋里那条羊绒围巾,被体温捂得有些温热。
那是宋清越去年生日送他的礼物。
也是他们婚姻破裂后,签下的那份《婚内协议》里,第一条被明确标注为“禁止肢体接触”的象征物。
协议规定,双方不得有任何超过三秒的身体接触,不得赠送带有情感暗示的礼物,不得在公共场合表现出亲密姿态。
这条围巾,就是那个“禁止”的具象化。
邵廷洲抬起手,指节叩响了门板。
声音很轻,却在这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五秒。
没有人开门。
只有雨声,和走廊尽头消防指示灯发出的微弱红光。
邵廷洲没有退缩。
他知道她在里面。
刚才那一封邮件里的决绝,此刻看来更像是一种虚张声势。
如果她真的想彻底切断,就不会让周管家留在门口,也不会让这扇厚重的防盗门仅仅关上,而没有反锁。
「你想干什么?」
门内传来宋清越的声音。
隔着厚厚的金属门板,她的语调平静无波,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就像窗外这场雨,凉薄而疏离。
邵廷洲握紧了口袋里的围巾,指尖微微颤抖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试图压下喉咙里那股翻涌上来的酸涩。
「明天是冷静期的最后一天。」
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「我来归还这个。」
他说的是围巾。
但话出口的瞬间,他就后悔了。
因为在他的认知里,归还围巾意味着告别过去,意味着承认这段婚姻的失败。
可他的潜意识里,藏着一个更卑劣、更隐秘的念头。
他想让她看到围巾内侧的东西。
他想让她知道,即便是在这样冰冷的契约之下,依然有温存存在。
「归还?」
宋清越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短,短到几乎被雨声淹没。
「邵廷洲,我们之间还需要讲这些客套吗?」
门内的脚步声近了。
邵廷洲能想象出她现在的样子。
穿着那件真丝睡袍,坐在昏暗客厅的单人沙发上,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从未读进去的书。
眼神像窗外的雨一样凉。
他闭上眼,再次开口:
「这是你送给我的。现在,我还给你。」
话音刚落,门锁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防盗门打开了一条缝。
一股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溢出来,混合着淡淡的咖啡香气,瞬间冲散了楼道里的潮湿与阴冷。
宋清越站在门后。
她确实穿着那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袍,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,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。
她的脸上没有表情,目光落在邵廷洲湿漉漉的肩膀上,停留了两秒,然后移开。
「进来。」
她说。
不是邀请,是命令。
邵廷洲迈过门槛,脚下的皮鞋踩在玄关的大理石地面上,留下两个清晰的泥脚印。
周管家站在客厅角落,低着头,双手交叠在身前。
看到邵廷洲进来,他微微颔首,眼神复杂地扫过前夫狼狈的模样,又迅速看向女主人。
「先生,夫人刚泡好咖啡。」
周管家的声音谨慎而低声下气。
邵廷洲没有看他。
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宋清越身上。
「我不喝咖啡。」
他说。
宋清越挑了挑眉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「我知道你不喝。所以我没给你倒。」
她转身走向沙发,背影优雅而决绝。
「既然来了,就把东西放下,走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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