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室里的灯光冷得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。
叶青死死盯着洗手台上方那面巨大的落地镜。
镜子里的人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但嘴角的弧度，却比她此刻想哭的表情，标准了整整两毫米。
那是算法计算出的“最佳安抚微笑”。
不需要思考，不需要情感投入。
只需要肌肉记忆。
她颤抖着抬起右手，抓起化妆台上那块沾满卸妆液的棉片。
指尖触碰到耳后皮肤的那一刻。
粗糙、温热。
还有一点点不属于这里的颗粒感。
就像是一颗微小的种子，正试图在血肉里扎根。
“别碰它。”
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。
不是沈默。
也不是她自己。
那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，像是从深井底部传上来的回响。
叶青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棉片掉落在大理石台面上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窗外，第一道闪电划破夜空。
紧接着，雷声滚滚而来，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。
暴雨要来了。
就像三年前那场车祸前的天气一样。
叶青猛地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不能慌。
一旦乱了节奏，左手就会再次背叛她。
她强迫自己睁开眼，视线聚焦在镜中人的左耳后方。
那颗黑痣。
这几天它在直播补光灯下呈现出诡异的半透明状，位置随着情绪移动了毫米，昨晚甚至变成了类似瞳孔的黑色圆点。
而现在，在卸妆棉擦拭过的痕迹旁。
它边缘的那层胶质膜，正在缓慢地收缩。
像是在呼吸。
叶青咬紧牙关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她拿起一把医用镊子——这是陈露昨天刚送来的，说是为了应急处理过敏。
现在，它是武器。
也是钥匙。
如果沈默真的在她的身体里植入了什么，那么这颗痣就是接口。
只要拔掉它，就能切断控制？
还是说，这会引发更严重的排异反应？
她没有时间犹豫。
今晚八点就是年度盛典直播。
如果这时候失控，她不仅会身败名裂，连这条命都可能保不住。
镊子尖端夹住了那颗黑痣的边缘。
冰凉金属触感传来。
叶青屏住呼吸。
手腕发力。
撕拉。
一声极细微的脆响。
像是撕开了一层保鲜膜。
剧痛瞬间炸开。
不是皮肉之痛。
而是神经被强行拉扯的撕裂感。
叶青闷哼一声，整个人向前扑去，双手撑在洗手台上。
呕——
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但她不敢松手。
因为就在黑痣脱落的那一瞬间，她看见了一样东西。
没有血。
没有肉。
在那原本长着黑痣的皮肤上，嵌着一个米粒大小的银色金属环。
金属环中心，是一个针孔般的微缩接口。
而连接着这个接口的，是一根极细的光纤线。
光纤线顺着她的颈椎方向，深深扎进了颅骨内部。
直通视神经。
叶青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原来如此。
所谓的“黑痣”，根本不是皮肤病变。
而是一个生物识别终端。
沈默通过这个东西，直接读取她的视觉信号，甚至……篡改她的感知。
难怪刚才镜子里的笑，比她慢了0.5秒。
那是数据上传和反馈延迟造成的时差。
难怪左手能精准地签下那份协议。
因为运动神经的信号，早就被这个接口接管了。
“找到了吗？”
手机屏幕突然亮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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