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。
叶青裹着一件宽大的黑色连帽衫，压低帽檐，混进MCN机构大楼深夜的货运电梯里。
这里没有直播间的补光灯，没有粉丝尖叫，只有冷白色的LED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。
她抬手摸了摸耳后。
那颗黑痣还在。
拔掉的瞬间留下的创口已经结痂，但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微红，像是一块被强行植入的异物，正随着她的脉搏隐隐发烫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、温热，且陌生。
就像有人在她的神经末梢上，悄悄按下了一个开关。
“滴。”
电梯门在地下三层打开。
这里是服务器机房，也是这座流量帝国的心脏。
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冷却液混合的味道，冰冷刺鼻。
叶青快步走向最深处的那排机柜。
老赵说沈默搬走的那个黑色箱子，就藏在这里。
或者，箱子里的东西，已经变成了这里的某一行代码。
她掏出手机，屏幕的光照亮了她苍白的脸。
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，输入一串复杂的指令。
这是她花了一周时间，从陈露那里套取的管理员后门权限。
门禁系统的红灯闪烁了两下，转绿。
沉重的合金门向两侧滑开。
叶青闪身进入，反手关门。
隔绝了外面的世界。
机房里很安静，只有成千上万块硬盘运转时发出的低沉轰鸣，像是一头沉睡巨兽的呼吸。
她走到标有“2021-归档”的服务器前。
插入U盘。
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。
0%……5%……
叶青靠在冰冷的机柜上，大口喘气。
汗水顺着额角滑落，流进眼睛里，刺痛得让她想流泪。
但她不敢眨眼。
因为就在刚才，她感觉到耳后的黑痣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。
那种感觉，不像是在皮肤表面，更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针，顺着脊椎骨往上爬。
她在害怕。
不是怕被发现。
是怕这具身体，不再听从她的指挥。
“咔哒。”
走廊尽头传来一声轻响。
像是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。
叶青浑身一僵，猛地回头。
空无一人。
只有机房的指示灯在黑暗中规律地闪烁，红光映在她瞳孔里，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。
“叶小姐？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。
带着惯有的急躁和关切。
陈露站在门口，手里端着一个托盘，上面放着两杯热牛奶和几块蛋糕。
她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白色职业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脸上挂着担忧的表情。
“这么晚了，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陈露快步走过来，目光扫过正在拷贝数据的电脑屏幕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你在下载原始日志？这可是违规操作。”
叶青没有回答。
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，指节泛白。
耳朵里的黑痣跳得更厉害了，烫得吓人。
“我……我想找点东西。”
叶青声音沙哑，试图掩饰自己的颤抖。
陈露叹了口气，把托盘放在旁边的桌子上。
“你知道沈总为什么禁止访问旧数据吗？”
她走近一步，语气变得柔和，却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因为那些数据太乱了。充满了情绪垃圾。”
“你需要的是算法，是精准，是完美的人设。”
叶青抬起头，盯着陈露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陈露，你戴的是什么手表？”
叶青突然问道。
陈露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地把左手缩回袖子里。
“怎么了？只是一块普通的智能手表，监测心率而已。”
“心率？”
叶青冷笑一声，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。
“如果我没猜错，你一直在监控我的生理指标。”
“当我的心率超过一百二，体温升高，你就会出现在这里。”
“用焦虑，用关心，把我逼退。”
陈露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她张了张嘴，却没发出声音。
叶青转过身，继续看着屏幕上的进度条。
80%……90%……
“你走吧。”
叶青说。
“我要看真相。”
陈露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她抬起手腕，看了一眼表盘。
“叶青，你现在的状态不稳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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