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室里的水停了。
叶青站在洗手台前，手里还捏着那团沾满黑色液体的卸妆棉。
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，眼底的乌青像化不开的墨。
她没开灯，只有智能镜面的冷光映在脸上，把毛孔照得无所遁形。
耳后的黑痣还在发烫。
那种热度不是皮肤表面的灼烧，而是从骨缝里渗出来的燥热。
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，正隔着皮肉，轻轻揉捏那块凸起的硬结。
“为什么变黑？”
叶青低声问。
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她抬起右手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的衣角。
布料粗糙的纹理摩擦着指腹，带来一丝真实的痛感，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注射器里的液体，接触空气后迅速氧化变色。
这不是化学反应。
这是生物载体。
沈默说这是最新的补光灯调色剂，能提升妆容的立体感。
可调色剂不会在接触氧气三秒内，变成和这颗痣一模一样的深邃黑色。
更不会散发出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。
那是血的味道。
干涸已久的、带着某种特定酶促反应的血的味道。
叶青猛地凑近镜子。
鼻尖几乎贴上了冰冷的镜面。
她盯着耳后的那颗痣。
它不再是简单的色素沉淀。
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，像是包裹着一层极薄的胶质膜。
而在黑色的中心，有一个微小的、深褐色的圆点。
像瞳孔。
又像是一只正在观察她的眼睛。
“你是谁？”
叶青问镜子里的自己。
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。
只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那动作太快了。
快到叶青以为是自己的错觉。
但下一秒，她看清了。
镜子里的“叶青”，眼神里没有恐惧，没有疑惑。
只有一种冰冷的、审视的平静。
就像沈默看数据报表时的眼神。
理性。
精确。
毫无人性。
“别装了。”
叶青后退一步，背脊抵上冰冷的瓷砖。
冷汗顺着额角滑落，流进眼睛里，刺痛难忍。
她伸手去擦，却发现左手的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。
尤其是小拇指，正以一种极其细微的频率，轻轻敲击着大腿外侧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节奏平稳。
和沈默思考时敲击桌面的频率，分毫不差。
叶青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她死死攥住那只不受控制的手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疼痛让她保持住了最后一丝理智。
“滚出去。”
她对镜子里的影子说。
影子依然微笑。
嘴角扬起的弧度，标准得用尺子量过。
就在这时，玄关传来一声轻响。
是电子锁解锁的声音。
滴——
清脆，悦耳。
在这死寂的深夜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叶青浑身一僵。
公寓的智能门锁，只有她和陈露有权限。
而陈露，此刻应该在公司整理明天的直播脚本。
门开了。
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沈默。
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，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。
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，温和而疏离。
“这么晚了，还不睡？”
沈默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穿透力。
他走到客厅中央，停下脚步。
目光扫过浴室门口狼狈不堪的叶青，最后落在她耳后那颗隐隐发红的黑痣上。
眼神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。
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完工的作品。
“我……”
叶青想要质问，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。
手指紧紧抓着衣角，指节泛白。
“你的妆卸完了吗？”
沈默自顾自地问。
他走到沙发旁，坐下，将手中的文件放在茶几上。
纸张平整，没有任何折痕。
“今晚的直播回放我看过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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