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后巷的阴影浓重如墨，潮湿的苔藓气息混杂着腐烂落叶的味道，顺着石缝往上爬。
日暮时分，暑气未散，却透着一股刺骨的阴冷。
关氏靠在斑驳的红墙上，指尖死死扣住墙砖缝隙里的青苔。
体内的毒火并未因离开正殿而平息，反而像无数条细小的蛇，在血管里疯狂撕咬。
每一次呼吸，肺叶都像被砂纸打磨过般粗糙疼痛。
她不能停。
停下，就是死。
前方不远处，王公公正低着头，快步穿过回廊。
他的背影佝偻，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。
那件灰扑扑的太监服下摆沾满了泥点，袖口处有一团极不自然的凸起。
关氏眯起眼，瞳孔微缩。
那是茶盏。
太后案头那只盛过“赏赐”的青瓷盏，此刻正安静地躺在王公公的袖中。
他为何要带走它？
按照宫规，御赐之物，无论残破与否，皆需封存入库或当场销毁，绝不可由内侍私带出殿。
除非……
这盏中残留的东西，比她的命更值钱。
关氏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间涌上的腥甜。
她迈开步子，鞋跟踩在碎石上，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。
王公公似乎听到了动静，脚步猛地一顿。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背脊僵硬了一瞬，随即加快步伐，拐进了更深的暗道。
那里是通往御膳房废弃储冰窖的路，平日无人经过，正是藏污纳垢之地。
关氏紧随其后。
两人的身影在昏黄的灯笼光晕中拉得很长，最终消失在一条狭窄的死胡同尽头。
这里堆满了废弃的瓦罐和枯枝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。
王公公终于停了下来。
他背对着关氏，肩膀剧烈起伏，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。
“娘娘。”
他的声音尖细，带着明显的颤抖，像是喉咙里卡着一根刺。
“老奴……老奴只是奉旨行事。”
关氏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站着。
毒素带来的眩晕感让她眼前发黑，但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，目光死死锁定在他微微隆起的袖口上。
“奉谁之旨？”
她轻声问道，语气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。
王公公缓缓转过身。
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谦卑笑容的脸，此刻苍白如纸，额头上满是冷汗。
他的眼神闪烁不定，不敢与关氏对视。
“贵妃娘娘……”他嗫嚅着，“她说，这盏中若有异样，便是您通敌的铁证。”
关氏心中冷笑。
苏贵妃果然还是放心不下。
哪怕太后已经出面庇护，她仍要通过这种极端的手段，确保自己彻底失去翻盘的可能。
只要茶盏还在，只要里面的残渣还能被化验出毒性，她就依然是那个罪人。
而王公公，不过是那个负责收尾的刀。
“所以，”关氏向前迈了一步，脚下的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，“你要把它交给苏贵妃，对吗？”
王公公浑身一颤，后退半步，撞在身后的废罐上。
“老奴不敢！老奴只是……只是怕误了时辰！”
他慌乱地解释着，右手紧紧攥着左手的袖口，指节泛白。
关氏盯着那只手。
那里藏着秘密，也藏着杀机。
如果王公公真的将茶盏交出去，她不仅无法自证清白，还会因为“毁灭证据”的罪名被进一步定罪。
更重要的是，她需要知道，太后究竟是在救她，还是在利用她做挡箭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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