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三刻，日头最毒。
偏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状物，黏稠、闷热，连呼吸都带着灼烧肺叶的痛感。
关氏跪在冰凉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垂着眼眸，视线死死锁住前方那方紫檀木案几。
案几上，那只盛过‘半盏残茶’的青瓷盏已被撤下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枚朱红印泥盒，旁边静静躺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玉镇纸。
那是太后的私物。
也是这深宫中，生杀予夺的象征。
关氏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，借着那点尖锐的痛楚，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药力。
慢性毒药正在她的经脉里游走，像无数条细小的毒蛇，啃噬着她的筋骨。
但她不能动。
哪怕是一个眼神的闪烁，都会成为苏贵妃手中最锋利的刀。
“姐姐这是怎么了？”
一道娇柔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
苏贵妃身着赤红宫装，绣着的金凤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，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她手里把玩着一支碧玉簪，步履轻盈地走到案几旁。
嘴角噙着一抹温婉至极的笑意，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深渊。
“瞧着脸色这般苍白，可是那茶……不合胃口？”
她故意加重了“不合胃口”四个字，声音不大，却足以让殿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这是在向太后示好，也是在向关氏施压。
意思是：你不仅喝了毒茶，还喝得如此狼狈，简直是失仪至极。
关氏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动作很慢，像是每一个关节都在抗拒。
但她的目光平静如水，没有半分苏贵妃预期的惊慌或怨毒。
“臣妾谢贵妃关怀。”
关氏的声音很低，平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那不是恐惧，而是药效发作时的生理性痉挛。
“茶是好茶，只是臣妾身子弱，受不住这份‘厚恩’。”
她微微侧头，避开苏贵妃探究的目光。
“若贵妃心疼臣妾，不如请太医来看看？也好让太后知道，臣妾并非不知好歹，只是确实……撑不住了。”
这句话看似示弱，实则暗藏锋芒。
请太医？
若是太医查出她中毒，那就是苏贵妃谋害妃嫔，罪加一等。
若是太医查不出异常，那便是她自己无能，连一杯茶都喝不明白。
无论哪种结果，苏贵妃都讨不到好处。
苏贵妃眼中的笑意僵了一瞬。
她没想到，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关氏，竟然敢在这个时候，拿太医来威胁她。
更让她心惊的是，关氏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求饶的意思。
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，和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冷静。
“哎呀，姐姐说笑了。”
苏贵妃轻笑一声，手中的玉簪轻轻敲击着桌面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太医是皇上的人，岂能随意惊动？姐姐若是真不舒服，不如先回寝宫歇息吧。”
她这话是说给太后听的。
意思是：关氏已经失控，需要被“处理”掉，或者至少被驱逐出这个权力中心。
只要关氏离开偏殿，她就赢了。
因为一旦出了这道门，外面的侍卫有的是办法让关氏“意外”身亡。
关氏没有起身。
她依旧跪在那里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像是一株扎根在岩石缝隙中的枯草，虽然摇摇欲坠，却始终不肯折断。
“贵妃说得对。”
关氏低声说道，“臣妾确实不该在这里碍眼。”
她顿了顿，抬起眼帘，看向高座上的太后。
“只是，臣妾还想等太后一句话。”
殿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连香炉里将尽未尽的冷灰，似乎都停止了飘散。
太后坐在屏风后，身影模糊不清。
只能听到她苍老而缓慢的声音，透过层层帷幔传来。
“关氏，你想说什么？”
关氏深吸一口气。
她知道，这是最后的机会。
今日若不饮下这杯‘赏赐’，明日满门抄斩的圣旨就会送达。
而现在，她已经饮下了。
剩下的，只有赌。
赌太后想要什么。
赌太后对这后宫平衡的渴望。
“臣妾不求赏赐，也不求庇护。”
关氏的声音铿锵有力，字字清晰。
“臣妾只求太后一句评价。”
“一句‘懂事’。”
苏贵妃的脸色变了。
她猛地转过头，难以置信地看着关氏。
“放肆！”
她厉声喝道，“关氏，你竟敢以此要挟太后？你这般不知廉耻，简直是大逆不道！”
她以为关氏疯了。
用家族的性命，去换太后的一句口头禅？
这简直是痴人说梦。
太后也沉默了。
片刻后，一声轻叹响起。
“苏贵妃，退下。”
苏贵妃一愣，随即咬了咬牙，狠狠瞪了关氏一眼。
“哼，真是冥顽不灵。”
她甩袖转身，走向屏风一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