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，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斜射进来，却照不暖这满殿的寒意。香炉里那缕冷灰正缓缓塌陷，发出细微的“簌簌”声，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。
关氏跪在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的脸色惨白如纸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，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，才能压住那股从胃底翻涌上来的痉挛感。
那杯茶。
半盏残茶。
此刻正静静地立在王公公手中，离太后的唇边不过三寸。
苏贵妃坐在下首的紫檀木椅上，一身绣金凤凰的赤红宫装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刺眼。她手里把玩着那支玉簪，嘴角噙着一抹温婉的笑意，可那双眼睛里，却是一片死寂的冰原。
“娘娘。”
太后并没有立刻饮下。
她只是垂着眼眸，看着杯中那圈暗红色的朱砂渍迹，声音苍老而缓慢，“关氏说，这是为了朕的千秋万代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锤子，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。
苏贵妃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，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，但转瞬即逝，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灿烂的笑容。
“姐姐说得极是。”
苏贵妃轻启朱唇，语调上扬，带着几分娇柔做作，“关妹妹一片孝心，天地可鉴。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关氏颤抖的手背。
“只是这茶，若是真有毒，妹妹岂能眼睁睁看着太后涉险？若无毒，妹妹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？”
这是一句反问。
也是一道考题。
她在试探太后的底线，也在试探关氏的胆色。
如果太后真的喝了，那便是默认了关氏的“忠心”，同时也坐实了苏贵妃此前对关氏的猜忌——毕竟，只有心怀鬼胎的人，才会急于将毒物转移。
如果太后不喝，那便是给了关氏一个台阶，但也意味着苏贵妃的阴谋未能完全得逞。
关氏低着头，不敢看太后的脸。
她能感觉到，喉咙里的灼烧感正在加剧。
那不是普通的烫，而是一种冰冷的、带着腥气的刺痛。
毒药已经入喉。
她在之前的推脱中，故意让茶水沾湿了嘴唇，甚至吞咽了一小口。
那是她唯一的筹码。
用自毁，来换取生机。
“臣妾……”
关氏的声音低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她抬起头，泪光盈盈，却目光坚定。
“臣妾愿为太后试毒。”
这四个字，她说得极轻，却字字铿锵。
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香炉里的烟雾，还在缓慢地旋转着。
太后终于动了。
她伸出枯瘦的手指，轻轻摩挲着杯沿，眼神深邃如潭。
“好。”
太后淡淡地吐出一个字。
然后，她将茶盏举到唇边。
关氏的心脏猛地收缩，呼吸停滞。
她要干什么？
如果太后真的喝了……
不，不可能。
太后不可能不知道茶里有毒。
除非……
除非这杯茶，根本就不是为了毒杀谁。
而是为了测试谁，更沉得住气。
就在太后即将触碰到茶汤的那一刻，关氏突然向前膝行两步。
“扑通”一声，重重磕在青砖地上。
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，尘土的味道钻进鼻腔。
“太后！”
她高声喊道，声音里带着哭腔，却异常清晰。
“此茶乃苏贵妃亲手奉上，若太后不慎龙体受损，臣妾万死难辞其咎！求太后……先赐臣妾一死，以谢天恩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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