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的日头毒辣，透过雕花的窗棂，在青砖地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斑。
殿内闷热无风，沉香炉里燃着太后最爱的“沉水香”，烟气却并不升腾，反而像某种粘稠的液体，低低地盘旋在众人头顶，令人窒息。
关氏跪在冰凉的地面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低着头，视线死死盯着面前那张紫檀木小几。
那里放着那杯茶。
半盏残茶。
就在片刻前，它被端上桌时热气腾腾，如今却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油膜，静静地浮在暗红色的茶汤表面，像一只充血的独眼，冷冷地注视着在场每一个人。
王公公站在门口，手里捏着一方帕子，指尖微微发白。
他不敢看关氏，也不敢看高座上的太后，只是机械地垂着眼帘，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泥塑。
“姐姐怎么还不起来？”
苏贵妃的声音从右侧传来，娇柔婉转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。
她身子斜倚在软榻上，手中把玩着一支羊脂玉簪，指甲轻轻刮过玉身，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关氏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变数，或者，等一个借口。
她知道，自己不能就这样站起来。
一旦起身，便意味着认输，意味着彻底接受这杯毒茶带来的屈辱与病痛，从此沦为苏贵妃脚下的一粒尘埃。
但她也不能继续跪着。
太后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，正似有若无地扫过她的后背。
那种目光，像是在审视一件器物是否完美，又像是在等待猎物露出致命的破绽。
“太后的寿宴在即，后宫需得整肃。”
太后的声音缓缓响起，苍老而沙哑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石头。
“关氏，朕记得你父亲曾言，你最善药理。”
关氏心头一跳。
她猛地抬起头，目光直直地撞进太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。
父皇……药理？
这是一个陷阱。
也是一个机会。
如果承认懂药理，便是承认她识破了茶中有毒，是对皇权的挑衅；如果不承认，便是坐实了她愚钝无知，任由摆布。
但还有一种可能。
一种能让局势僵持下去的可能。
关氏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间翻涌的血气，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。
“娘娘折煞奴婢了。家父虽好医理，却只治风寒湿疾，于宫中御膳之毒，奴婢实在知之甚少。”
她顿了顿，故意露出一丝怯意，手指紧紧攥住袖中的衣角，指节泛白。
“只是……这茶香中，似乎夹杂了一丝苦杏仁味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苏贵妃把玩玉簪的手，停滞在半空。
王公公的呼吸，也骤然一紧。
太后闭着的双眼，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“苦杏仁味？”苏贵妃轻笑一声，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，“姐姐莫不是喝多了，产生了幻觉？这不过是江南进贡的雨前龙井，怎会有那般异味？”
她站起身，赤金色的宫装裙摆在地毯上铺展开来，宛如一朵盛开的血色牡丹。
她走到小几旁，伸出纤长的手指，轻轻挑起茶盏的边缘。
动作优雅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。
“或许，是姐姐近日操劳过度，心神不宁罢了。”
苏贵妃将茶盏重新放回原处，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关氏放在地上的手背。
冰凉的触感，让关氏浑身一颤。
“姐姐，这茶是太后赏赐的，也是本宫特意吩咐人温过的。”
她俯下身，凑到关氏耳边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：
“你若是不喝，便是抗旨。你若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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