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中级人民法院,第三法庭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江远很熟悉。
他在医学院解剖室里待了十年,在叶家当御用医生时闻了五年。
那是死亡与权力共同发酵的气息。
旁听席坐满了人。
媒体长枪短炮对准审判台。
苏婉坐在原告席侧面的证人位上,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。
那里曾经戴过一枚价值连城的翡翠手镯。
现在,那枚假玉镯被装在透明的证物袋里,放在法官面前的桌子上。
它静静地躺着。
像一条死去的蛇。
江远站在被告席对面。
他是这次听证会的特邀专家顾问。
也是唯一能解释这枚玉镯为何要人命的人。
叶承泽坐在被告席上。
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。
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手里把玩着一枚真玉扳指。
眼神冷漠地审视着混乱现场。
他的律师团有七个人。
全是本市最顶尖的刑辩律师。
为首的叫赵天成。
老谋深算,擅长利用程序漏洞。
“反对。”
赵天成站起身,声音洪亮。
他指着江远面前的文件。
“江远先生提供的毒理分析报告,采样时间距离苏小姐发病已经过去了四十八小时。
根据《刑事诉讼法》相关规定,未经公证机构现场见证的远程检测数据,不具备法律效力。
我们要求排除该证据。”
法官推了推眼镜。
看向江远。
“江远先生,你怎么说?”
全场寂静。
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。
苏婉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。
指甲泛白。
她知道,如果证据被排除,叶承泽就赢了。
所有线索将随尸体火化而永久消失。
不,比那更糟。
苏家破产背后的商业窃密罪证,将被彻底掩盖。
苏婉将成为意外中毒的替罪羊。
半小时。
苏婉的瞳孔还在扩散。
虽然经过急救稳定了生命体征,但神经毒素正在侵蚀她的脑干。
必须在半小时内找到解药配方。
否则,神仙难救。
江远没有看法官。
他走到证物桌前。
拿起那个装着假玉镯的袋子。
隔着塑料袋,他用指尖轻轻敲击镯子内侧。
清脆,沉闷。
不像玉石。
像树脂。
“赵律师说得对。”
江远开口。
简短、笃定,不带感情色彩地陈述生理事实。
“常规采样确实失效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术刀。
刀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。
旁听席发出一阵惊呼。
法官皱眉:“江远先生,你要做什么?”
“我在做活体检测。”
江远语气平静。
他转向苏婉。
“苏小姐,借你的血一用。”
苏婉抬起头。
虚弱但坚定,断断续续地说:
“随……你便。”
江远戴上无菌手套。
针头刺入苏婉指尖。
一滴血珠渗出。
他没有滴在试纸上。
而是滴在了那枚假玉镯的内侧凹槽里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痕。
残留着淡淡的药渍。
血液接触到树脂的瞬间。
奇迹发生了。
原本浑浊的血珠迅速变黑。
紧接着,泛起一层诡异的蓝色荧光。
在法庭惨白的灯光下,那抹蓝幽幽闪烁。
像是深海中的水母。
又像是地狱里的鬼火。
“这是‘蓝环乌贼’毒素与特定树脂发生反应的特征现象。”
江远收回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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