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被厚重的乌云吞没，偏殿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，正从那只青瓷香炉里袅袅升起，像一条无形的蛇，缓缓缠绕住每个人的咽喉。
戴婉端坐在紫檀木椅中，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的绣帕上，目光却并未落在顾清身上，而是死死盯着架子上的墨玉。
玄色的羽毛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泽，变得干枯、蓬乱，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生气。
它不再抽搐，也不再发出那声刺耳的“好”。
它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，头颅低垂，那双曾经灵动狡黠的黑眼睛，此刻半阖着，蒙上了一层死灰般的浑浊。
喉咙处有一小块暗红色的血迹，那是毒发时剧烈痉挛留下的痕迹，也是它用生命换来的证据。
顾清站在阴影里，绯色官服上的金线云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手里捏着那枚温润冰冷的玉扳指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裂痕，眼神阴鸷而审视。
他在等。
等戴婉露出破绽，等她因为恐惧而失态，或者，等她做出一个愚蠢的决定——比如当众销毁这只鸟，以证清白。
若是那样，便是坐实了她心虚，也坐实了顾清所说的“鸟儿惊悸，胡言乱语”。
李德全缩在门口，尖细的脸上满是冷汗，眼神飘忽不定，既不敢看顾清，也不敢看戴婉，只盯着地上的积水，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。
翠儿跪在一旁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，指节泛白，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。
殿内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香炉里炭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。
戴婉知道，时间不多了。
贵妃的赏赐就在门外候着，李德全随时可能再次开口催促。
若此刻处理不当，她不仅无法摆脱这盆脏水，还会被扣上“抗旨”或“结党”的帽子。
她必须在这短短的两个时辰内，将这只死鸟变成一道投名状，一道让顾清再也无法翻身的铁证。
戴婉缓缓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她没有去看顾清，而是走到架子前，伸出右手，轻轻抚过墨玉冰冷僵硬的尸体。
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，顺着手臂蔓延至心底。
“主子……”翠儿小声唤道，声音里带着哭腔，“这鸟……真的死了？”
戴婉没有回答，只是收回手，从袖中掏出一方素净的手帕。
那手帕洁白如雪，边缘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，是她在宫中行走时最常用的物件。
她将手帕铺在掌心，小心翼翼地托起墨玉那颗沉重的头颅。
动作轻柔，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顾清的瞳孔微微收缩，手指下的玉扳指猛地一紧，指甲几乎嵌入肉里。
他想看看，她要做什么。
戴婉低下头，凑近墨玉的喙边，似乎在倾听什么。
其实，她是在确认最后一丝余温是否散尽。
然后，她拿起手帕的一角，轻轻擦拭墨玉嘴角残留的那点血迹。
血迹染红了洁白的丝绸，像是一朵盛开的红梅，凄艳而决绝。
“墨玉虽死，但其志可鉴。”
戴婉的声音轻柔平稳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，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顾清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。
那笑容温和无害，却让顾清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。
“大人送给臣妾的安神香，确实有效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与感激。
“只是这鸟性子烈，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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