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被厚重的乌云吞没，偏殿内的光线暗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李德全站在门口，手里攥着那卷明黄的圣旨，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青砖上，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他眼神飘忽，不敢看戴婉，只盯着那只立在紫檀架上的玄色鹦鹉——墨玉。
“戴答应，贵妃娘娘的赏赐……您若是不收，这抗旨的罪名，可担待不起。”
李德全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急躁，像是怕惊扰了谁，又像是急于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。
戴婉端坐在榻边，手中把玩着一方苏绣帕子。
帕子上的缠枝莲纹针脚细密，却掩不住她指尖微微泛白的力度。
她抬起眼，目光轻轻扫过顾清袖口那抹金线云纹，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公公这话说的，臣妾怎敢抗旨？”
她的声音轻柔平稳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，仿佛在讨论今日的天气，而非生死攸关的宫规。
“只是这鸟儿病重，气息奄奄，若是此刻收下，岂非显得臣妾冷血无情？”
她顿了顿，身子微微前倾，压低声音：
“公公是宫里老人，想必也知晓，贵妃娘娘最重‘仁德’二字。若让旁人知道，臣妾收了贵妃的厚礼，却任由贡鸟病死宫中，这‘不敬’之名，怕是会连累娘娘吧？”
李德全脸色一变，刚要开口反驳，却被顾清抬手制止。
顾清一身绯色官服，在这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捏着那枚温润冰冷的玉扳指，眼神阴鸷，死死盯着戴婉。
他知道，戴婉这是在用“仁德”做文章，逼他在众目睽睽之下，为这只鸟的“健康”背书。
若不背书，便是贵妃赏赐之物有瑕，或是戴婉不识抬举。
若背书，日后鸟儿出事，他便是共犯。
这是一步死棋。
但顾清眼底闪过一丝狠厉。
他并不在乎这只鸟的死活，他在乎的是戴婉的反应。
他要看看，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，是否真的如表面那般不堪一击。
“戴妹妹多虑了。”
顾清缓缓开口，声音低沉缓慢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精致的瓷瓶，瓶盖未开，一股奇异的香气便弥漫开来。
那不是普通的熏香，而是一种混合了龙涎香与曼陀罗花籽的特殊气味。
之前被打翻的茶水中，那股让戴婉警觉的味道，正是源自于此。
“这是新贡的‘安神香’。”
顾清将瓷瓶放在桌上，手指轻轻摩挲着瓶身，动作优雅却透着寒意。
“贵妃娘娘体恤你近日操劳，特意命人送来此香，意在安抚受惊的鸟儿，也安抚你的心神。”
他抬起头，目光如刀，刮过戴婉的脸庞：
“妹妹惊慌失措，打翻了茶水，弄脏了御赐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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