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，斜斜地切进偏殿暖阁，却照不暖那弥漫在空气中的闷热与潮湿。
空气里浮动着沉水香被高温烘烤后的甜腻气息，混合着窗外暴雨将至时特有的土腥味，令人胸口发闷。
戴婉端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只禁言罩。
黑色的薄纱下，玄色鹦鹉“墨玉”偶尔发出几声极轻微的、类似砂纸摩擦石面的嘶哑声响。
那是毒药侵蚀喉骨留下的痕迹。
顾清留给她的这道枷锁，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掌心，像一条沉睡的毒蛇。
“沈妹妹。”
门外传来李德全尖细急促的声音，伴随着太监特有的、毫无敬畏的催促，“贵妃娘娘那边还等着回话呢，这礼物……可是要现呈上去的？”
戴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垂眸看着笼中鸟，声音轻柔平稳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：“李公公稍安勿躁。臣妾正在想，该如何处置这只‘通人性’的鸟儿，才不辜负贵妃娘娘的一片苦心。”
翠儿站在一旁，脸色苍白，手指紧紧绞着帕子边缘，指节泛白。
她偷偷瞥了一眼门口，又迅速低下头，呼吸急促而压抑。
刚才顾清离去时，那沉重的脚步声让她心头一紧，仿佛有什么无形的网正在收紧。
戴婉缓缓站起身，理了理裙摆上的云纹刺绣，动作优雅得挑不出任何错处。
“传本宫口谕。”她淡淡说道，“取温水一盆，备软布一方。既然顾大人送的鸟儿身子弱，臣妾自然要悉心照料，以免折损了贵妃娘娘的颜面。”
翠儿愣了一下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恐：“主子……这……”
“怎么？”戴婉侧过头，眼神清澈而温和，“难道你觉得，臣妾会虐待贵妃赏赐的东西？”
翠儿浑身一颤，连忙摇头：“奴婢不敢。奴婢这就去准备。”
她转身欲走，脚步却有些踉跄。
戴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，也能让谎言变得逼真。
片刻后，翠儿端着铜盆回来，水温适宜，热气袅袅升起。
戴婉示意她打开禁言罩。
翠儿的手抖得厉害，几次才解开系带。
随着黑纱落下，墨玉探出头来，那双黑豆般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周围的一切。
戴婉伸出纤细的手指，蘸了蘸温水，轻轻擦拭着鹦鹉喙部沾染的那抹黑色粉末。
动作轻柔，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然而，就在温水接触到毒粉的瞬间——
异变突生。
墨玉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响。
它猛地张开嘴，一口黑血喷涌而出。
那血液粘稠如浆，带着刺鼻的苦杏仁味，瞬间染红了戴婉手中洁白的丝帕。
“啊！”翠儿吓得后退一步，差点打翻铜盆。
戴婉却稳如泰山。
她甚至没有躲闪，任由那黑血溅落在袖口和手帕上。
她盯着那团混乱的黑色，眼神中没有丝毫厌恶，反而多了一丝探究的锐利。
这就是顾清的手段。
利用毒药发作的瞬间，制造“意外中毒”的假象。
如果此刻她惊慌失措，或者试图清理血迹，那就是心虚；
如果她放任不管，让鹦鹉死在这里，那就是对贵妃赏赐的不敬，甚至是诅咒主上。
唯有此刻，她必须表现出“喜爱”与“依赖”，将这份带有诅咒的礼物彻底据为己有，同时，也要在这份“喜爱”中，找出破绽。
“主子！”翠儿带着哭腔喊道，“这鸟儿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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