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盆里爆出一声轻响，溅起的火星像极了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沈清婉坐在养心殿偏殿的软榻上，指尖轻轻抚过那件新赐的嫁衣。
赤金锁子甲内衬里的断头针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的腰封系带处。
那是它这一路逃亡的终点，也是她反击的起点。
从第一章它在衣领内侧被缝入，到第二章滑入袖口夹层，再到第三章卡在腰封系带处……
它就像一条冰冷的蛇，顺着她的肌肤一寸寸向上攀爬，抵住心口软肋，最终在裙摆摇曳间露出狰狞的针尖。
如今，它终于回到了该去的地方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沉稳而急促。
掌事姑姑崔氏推门而入，手里捏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剪刀。
她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，眼角的褶子堆叠在一起，却让人看不透眼底的情绪。
“贵人，”崔氏的声音尖细，带着一种刻意的恭敬，“太后寿宴在即，这身衣裳若是穿得不妥，恐失了体统。”
沈清婉抬起眼帘，目光落在崔氏手中的剪刀上。
“姑姑说笑了，”她轻声说道，语气柔和得像是一团棉花，“臣妾怎敢失礼？只是这衣服太重，压得臣妾有些喘不过气来。”
崔氏眯起眼睛，目光如刀般刮过沈清婉的全身。
她在找什么？
她在找那枚断头针。
或者说，她在确认那个致命的陷阱是否已经完美闭合。
皇后密令如山，今日若不能让沈清婉中毒失仪，坐实诅咒太后的罪名，她和皇后都难逃死罪。
她留了后手，但也正因如此，她比任何人都害怕失控。
“贵人这话差矣，”崔氏上前一步，剪刀在手中晃了晃，“这衣裳是宫廷绣坊精心赶制，每一针每一线都蕴含着对太后的敬意。贵人若是不喜，便是看不起皇后的赏赐。”
沈清婉微微一笑，没有反驳。
她深知，在这个深宫里，直接的反驳是最无力的武器。
唯有顺从中的反抗，才能杀人于无形。
“姑姑误会了，”沈清婉缓缓站起身，动作优雅而缓慢，“臣妾只是担心，这衣服太过华丽，配不上臣妾的身份，反而显得僭越。”
崔氏冷笑一声：“贵人多虑了。只要穿上，便是天大的福分。来人！”
随着她的命令，两名宫女鱼贯而入，手中捧着熨斗和衣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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