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盆里烧得正旺,噼啪作响,却压不住沈清婉指尖那一抹刺骨的凉。
她跪在太和殿冰冷的金砖上,腰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被大雪压弯却不肯折断的寒梅。
身上的嫁衣依旧华美,赤金锁子甲的纹路在烛光下流转着诡异的暗光。
那根贯穿了前四章、此刻正抵在她心口软肋的断头针,因为刚才舞蹈时的剧烈动作,终于从心口的束缚中挣脱了一格。
它没有扎进肉里,而是顺着丝绸的滑腻,悄无声息地滑落到了裙摆深处。
沈清婉垂着眼眸,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指。
她在谢恩。
“臣妾沈氏,谢娘娘赏赐,谢太后恩典。”
她的声音轻细柔缓,每一个字都像是浸透了蜜糖,甜得发腻,却又冷得掉渣。
掌事姑姑崔氏站在皇后身侧,满脸褶子堆成一朵盛开的菊花,手里那把磨得发亮的剪刀,此刻正紧紧攥着。
她的眼神像看死物一样盯着沈清婉,嘴角的笑意僵硬而尖锐。
“贵人真是好福气,”崔氏尖着嗓子说道,笑声刺耳,“这身‘赤雪凝霜’嫁衣,可是内务府耗时三月才赶制出来的珍品。能穿上它,是贵人的造化,也是皇后的慈悲。”
沈清婉微微抬眼,目光越过崔氏的肩膀,落在远处高高在上的太后身上。
太后端坐在凤椅上,手中捻着一串佛珠,神色晦暗不明。
沈清婉知道,崔氏话里有话。
“造化”二字,在这里便是催命符。
她缓缓站起身,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摇曳。
就在这一瞬,一道极细微的光,从她垂落的裙角闪过。
那是阳光透过高窗,恰好折射在裙摆内侧某处金属上的反光。
极其短暂,若不仔细看,几乎会被忽略。
但沈清婉感觉到了。
那根断头针,此刻就藏在裙摆最厚重的织锦夹层里。
它不再是威胁她性命的凶器,而成了她递给太后的投名状。
只要有人注意到那道光,就能顺着光线,摸到这件衣服里隐藏的杀机。
“起身的姿势有些拘谨呢。”
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。
皇后斜倚在软榻上,指尖漫不经心地敲打着扶手。
“沈贵人,莫非是这衣裳不合身?”
四周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嫔妃的目光都集中在沈清婉身上。
迟到已是大罪,如今又敢让皇后质疑赏赐之物,这是要往死里逼。
沈清婉心中冷笑。
她转过身,面向太后,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。
动作优雅,挑不出半点错处。
但在行礼的低眉顺眼中,她的左手悄悄捏住了裙摆的一角。
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金属尖端时,她没有退缩,反而用力向下按了按。
剧痛瞬间袭来,仿佛有无数根针同时扎入大腿外侧的肌肤。
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相反,她借着行礼的姿势,将那一角裙摆微微提起。
就像是在展示一件精美的艺术品,小心翼翼地展开褶皱。
阳光再次落下。
这一次,不是偶然。
那道银芒清晰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。
它不像首饰那样耀眼,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锋利感。
那是针尖。
一枚藏在嫁衣深处的断头针。
“咦?”
太后手中的佛珠停住了。
她眯起眼睛,身体微微前倾,似乎对那个亮点产生了兴趣。
崔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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