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楼客房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,将暴雨夜的惊雷与闪电彻底隔绝在外。
屋内没有开主灯,只有书桌上一盏昏黄的台灯,光晕聚焦在黑色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。
方知微坐在椅子里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张拉满的弓。
她的左手按在左腕内侧,那里贴着一枚冰凉的贴片。
贴片下,是刚刚注射进去的解毒剂。
药效正在缓慢起效,原本如刀割般的神经刺痛感逐渐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那寒意顺着血管蔓延,让她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她必须利用这短暂的清醒期。
屏幕中央,音频波形图正随着进度条缓缓向右推进。
红色的光标在绿色的波峰间跳跃,发出细微的电流声。
那是苏明渊的声音。
“……知微,这汤是你婆婆留下的方子,补身子的。”
“喝了吧,别让大家等久了。”
声音温和,儒雅,带着长辈特有的关怀。
但在方知微耳中,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。
她戴上降噪耳机,世界瞬间安静下来。
只剩下数据流动的声音。
她的右手握着鼠标,拇指悬停在右键菜单上。
目光死死锁定在时间戳:20:14:32 到 20:14:42。
这就是那缺失的十秒。
在原始的录音文件中,这一段被强行抹除,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空白。
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剪刀,精准地剪断了咽喉。
方知微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。
她点击“显示频谱”。
屏幕上的波形图发生了变化。
原本平滑的背景噪音中,浮现出几道极细密的锯齿状波纹。
那不是自然的杂音。
那是人为干扰的痕迹。
有人使用了专业的音频屏蔽器,或者更高级的手段——实时剪辑。
苏明渊不仅准备了毒汤,还准备了后手。
他早就知道她会录音。
甚至,他预判了她的所有反抗。
方知微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既然他想玩弄数字游戏,那就看看谁的技术更硬。
她将那段空白区域截取出来,导入独立的编辑窗口。
手指因为寒冷和毒素残留,敲击键盘的速度慢了一拍。
“嗒。”
回车键发出的声音,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在寻找那十秒里的隐藏信息。
屏蔽器通常会留下特定的频率特征。
只要找到那个特征,就能还原被掩盖的原始声波。
这是她大学时期辅修计算机时学到的冷门知识。
也是她今晚唯一的筹码。
进度条加载到50%。
方知微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。
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斑。
她咬破舌尖,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。
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,毒素就会重新侵蚀神经中枢。
到时候,她连敲键盘的力气都没有。
20:14:35。
波形图上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凸起。
极其隐蔽,如果不放大十倍,根本看不出来。
方知微迅速调整参数,增强对比度。
凸起逐渐拉长,变成了一段完整的声波曲线。
虽然微弱,但清晰可辨。
她按下播放键。
耳机里传来一阵沙沙声。
接着,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过的男声。
声音尖细,扭曲,却透着一股阴冷的笑意。
“……老东西已经死了,信托基金马上过户。至于那个女人……”
停顿了一下。
“做成意外中毒。书房里有监控,但她不知道。等她喝完,我们就说她是精神失常,自杀未遂。苏家的脸面,还得靠我们撑着。”
方知微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不是苏明渊的声音。
是旁系亲属的声音。
那个一直在家族会议上鼓噪着要收回女主人的权力的三叔公。
原来,真正的执棋者,不在书房,而在暗处。
苏明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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