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闷得像是在地底滚动,震得窗棂微微发颤。
书房里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,香薰机里喷出的白雾带着那股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苦杏仁味,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盘旋。
方知微站在书桌前,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吞咽毒汤时的灼热感。
胃部的绞痛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神经,但她的脸色却平静得可怕。
袖口深处,那支银色录音笔正紧贴着她的脉搏,红灯微弱地闪烁了一下,像是在呼吸。
苏明渊坐在真皮转椅上,金丝眼镜后的双眼死死盯着她。
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袖扣——那颗黑曜石袖扣边缘,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知微,”苏明渊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更轻柔,却透着一股紧绷的弦音,“你脸色不太好。”
方知微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轻轻搭在桌沿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眩晕感再次袭来,视野边缘开始模糊,像是被一层灰色的雾笼罩。
这是毒素正在侵蚀中枢神经的信号。
但她不能退。
一旦表现出痛苦或怀疑,苏明渊就会立刻切断录音,甚至采取更极端的手段。
“只是有点累。”方知微抬起头,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,眼神空洞而疲惫,“明渊,这汤……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凉。”
苏明渊的身体僵了一瞬。
他原本以为她会抱怨苦,或者质问味道不对。
但她没有。
这种反常的顺从,反而让他心中的不安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他站起身,绕过办公桌,一步步走向方知微。
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,在这死寂的书房里被无限放大。
哒。哒。哒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方知微的心跳上。
他在她面前站定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那股昂贵的古龙水味混合着血腥气,扑面而来。
“凉了?”苏明渊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方知微的额头,“我去给你重新盛一碗热的。”
他的动作很自然,但在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,方知微敏锐地捕捉到他指尖的微颤。
那是恐惧。
也是心虚。
“不用了。”方知微向后撤了半步,避开了他的触碰,“祭祖在即,父亲还在楼下等着。若是迟了,不好交代。”
苏明渊的手悬在半空,尴尬地收了回去。
他顺势整理了一下袖口,那个动作刻意放慢,仿佛在掩饰什么。
方知微的目光落在他那只手上。
拇指正用力按压着那颗沾血的袖扣,指腹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僵硬。
“对了,”方知微忽然轻声说道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,“刚才我在走廊遇到婉儿表妹。她说,昨晚看见你在后院的花房附近徘徊。”
苏明渊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“她在胡说八道。”他冷冷地说道,语速加快,“我整晚都在书房处理文件,从未离开过。”
“是吗?”方知微歪了歪头,眼神中闪过一丝探究,“可婉儿说,她闻到了一股很重的铁锈味,像是……刚杀完鸡的血腥味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,精准地扎进了苏明渊最脆弱的神经。
他的瞳孔猛地收缩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“荒谬!”苏明渊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花房里只有花草,哪来的鸡?”
方知微没有反驳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目光如刀,一点点剖开他伪装的平静。
袖口中的录音笔红灯闪烁的频率加快了。
它在贪婪地吞噬着每一个字,每一声喘息。
苏明渊深吸了一口气,试图恢复镇定。
他转过身,背对着方知微,走向书架。
“知微,你最近太累了,产生了幻觉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那些旁系亲戚一直想挑拨我们夫妻关系,你别信她们的话。”
“我没有信。”方知微淡淡地说,“我只是好奇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,靠近苏明渊的背影。
距离拉近,她能清晰地看到他后颈处渗出的细密汗珠。
“好奇为什么一个洁癖到连衬衫领口褶皱都要抚平的人,会在暴雨夜去碰那些脏东西。”
“还有,”方知微的声音压低,带着一丝冰冷的讽刺,“好奇为什么那颗袖扣上的血迹,颜色那么深,像是陈年的旧伤,又像是某种特定的……动物血。”
苏明渊的背影剧烈地抖动了一下。
他猛地转过身,眼中的阴鸷再也无法隐藏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他逼近方知微,双手撑在书桌上,将她困在自己与书桌之间。
方知微没有后退。
尽管头晕目眩,尽管胃部翻江倒海,但她依然挺直了脊背。
她的眼睛直视着苏明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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