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后的庞府，空气里裹着一层黏腻的湿意，像是一层洗不净的陈年油垢，糊在人的口鼻上。
庞周氏坐在太师椅上，指尖那枚成色极好的翡翠扳指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绿光。她并未看庞婉，而是盯着案几上那只青瓷药碗，碗口还冒着丝丝热气，甜腻中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苦腥气。
“婉儿，这是母亲特意为你求来的安胎药。”庞周氏的声音尖利，带着惯有的阴阳怪气，“你身子弱，若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下，如何保住腹中的骨肉？又如何让那些嚼舌根的子虚乌有之词闭嘴？”
庞婉垂眸，目光落在自己袖口内侧。那里藏着一块丝帕，帕角浸透了暗褐色的药渣残渣。那是半日前从她胃里呕出，又精心风干后塞入匣中的“证据”。
她缓缓上前，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儿媳谢母亲恩典。”
她的声音平稳，没有一丝波澜，像是在念诵某种古老的经文。
她端起药碗，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，那股热度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，却激不起半点涟漪。她仰头，将那一碗浑浊的汤药一饮而尽。
液体滑过喉咙，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钻进了胃里，带来一阵剧烈的痉挛。
庞婉眉头微蹙，随即舒展，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。她放下空碗，向庞周氏福身行礼，姿态无懈可击。
庞周氏眯起眼睛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庞婉的脸庞。她在审视，在试探。
“做得好。”庞周氏终于开口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，“记住，你是庞家的长媳，你的肚子，不仅仅是你自己的，更是庞家的命脉。”
庞婉心中冷笑，面上却恭顺地应道：“儿媳明白。”
她转身离去，裙摆扫过地面，带起一阵细微的风。
走出正院时，天色已近黄昏。雨后的残阳透过云层，洒下斑驳的血色光影。
庞婉回到自己的院落，屏退左右，只留下贴身丫鬟春桃。
“小姐，李嬷嬷那边……”春桃压低声音，神色紧张。
“知道了。”庞婉走到妆匣前，打开抽屉，取出那块染着药渍的丝帕。她将丝帕仔细折叠，放入一个精致的锦囊中。
这药渣，是钥匙，也是毒药。
明日，它便会出现在褚芸的闺房之中。
夜幕降临，庞府后院柴房。
这里曾是存放杂物的地方，如今却成了审讯褚芸的场所。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，令人作呕。
庞婉站在门外，透过门缝向内望去。
褚芸被铁链锁在柱子上，衣衫凌乱，身上满是鞭痕。她的眼神涣散，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。
“不是我……我没有……小翠……小翠是自己掉的……”
庞婉嘴角的笑意凝固了一瞬。
她想起昨日褚芸被拖走时的惨叫，那声音凄厉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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