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那场梅雨，并未真正停歇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黏腻的潮湿感，像是某种陈年的霉味，从墙缝里渗出来，钻进人的骨头缝里。
庞婉坐在正院偏厅的紫檀木椅上，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茶。
茶汤澄澈，热气氤氲，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。
她垂着眼帘，目光落在桌角那只青瓷药碗上。
碗里残留着几缕褐色的药渣，颗粒分明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苦腥气。
那是她方才咽下的“安胎药”。
也是此刻，即将成为褚芸催命符的东西。
庞周氏坐在上位，满头珠翠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。
那枚成色极好的翡翠扳指，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她指尖轻点桌面，发出笃笃的声响，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。
“婉儿，这药可还顺喉？”
庞周氏的声音尖利，带着几分试探。
庞婉抬起眼，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。
她的声音轻柔平稳，像是在念诵经文，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。
“儿媳愚钝，只觉药性温和，正合心意。”
她说得滴水不漏。
庞周氏眯起眼，审视着她。
她在等一个破绽，等庞婉露出一丝痛苦或抗拒。
但庞婉没有。
她只是静静地坐着，像一尊精致的玉雕。
只有袖中紧握的拳头，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。
药效正在体内蔓延。
那股甜腻中的苦腥气，顺着喉咙滑入胃袋，化作一团灼热的火。
剧痛如影随形，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这是代价。
为了活下去，为了反击，她必须忍受这一切。
还要背负“孝顺”的假名，让自己成为道德高地上完美的受害者。
庞周氏见她不语，眼中闪过一丝失望，随即转为狠厉。
“既如此，便让春桃去处理了吧。”
她挥了挥手，示意李嬷嬷上前。
李嬷嬷面无表情地端起药碗，走向角落的炭盆。
庞婉的目光紧紧跟随着那只碗。
她知道，真正的戏码，才刚刚开始。
***
半个时辰后。
庶妹褚芸的闺房内，气氛诡异到了极点。
窗外雷声滚滚，闪电划破长空，照亮了屋内惨白的墙壁。
褚芸趴在床沿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浑身颤抖，双手死死抓着床单，指节泛白。
呕吐物混着血丝，染红了身下的锦被。
那种感觉，就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她的五脏六腑。
头晕，目眩，恶心。
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痛苦。
“小姐……您怎么了？”
贴身丫鬟秋菊吓得魂飞魄散，手足无措地在一旁哭喊。
褚芸艰难地抬起头，眼神涣散。
她的视线模糊，只能看到桌上那只熟悉的妆匣。
那是庞婉送她的礼物。
金漆描花，精美绝伦。
也是今天清晨，她亲手打开过的那一只。
当时，她曾在那妆匣的夹层里，摸到一些奇怪的粉末。
粗糙，颗粒感明显。
她还以为是某种香料，随手用帕子擦拭过嘴角。
现在想来，那味道……
怎么这么像苦杏仁？
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褚芸想要尖叫，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。
她想起了庞婉那张永远平静无波的脸。
想起了那杯看似关怀实则冰冷的“谢恩茶”。
难道……
不，不可能。
庞婉是嫡长女，她怎么会害自己？
一定是误会。
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！
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，房门被猛地推开。
一阵冷风卷入，吹灭了桌上的烛火。
庞周氏站在门口，身后跟着李嬷嬷和几个婆子。
她的脸色阴沉如水，那双戴着翡翠扳指的手，紧紧攥着扶手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。
褚芸听到这个声音，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她挣扎着想要起身，却无力地跌回床上。
“母亲……”
她虚弱地唤了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