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状，黏稠而沉重。
窗外的梅雨淅沥，敲打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心跳。
庞婉端坐在紫檀木圈椅中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双手交叠于膝头，指尖却微微泛白。
她身上那件藕荷色的苏绣襦裙，此刻显得格格不入地洁净，与窗外浑浊的雨气形成鲜明对比。
春桃跪在一旁，低着头，肩膀轻微颤抖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方帕子。
那是方才从褚芸枕下搜出来的东西。
帕子上，沾着暗褐色的药渣。
那些药渣颗粒粗糙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气，正是“带毒的安胎药”被吐出后残留的痕迹。
庞周氏站在案几旁，手指上那枚成色极好的翡翠扳指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她没有立刻说话，只是用戴着扳指的手指，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。
笃、笃、笃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敲在庞婉的心口。
“庞婉。”
庞周氏终于开口，声音尖利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。
“太医说，褚芸脉中有苦杏仁味。”
她猛地停下动作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庞婉的脸。
“这味道，除了你每日服用的那碗‘谢恩汤’，还有谁能配出来？”
庞婉垂眸，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。
她的声音轻柔温婉，语调平稳，像是在念诵一段早已熟稔于心的经文。
“儿媳不知，夫人何出此言。”
她抬起眼，眼中满是无辜与困惑。
“儿媳所服之药，乃夫人亲自赐下，旨在安胎保子。
若其中有异，想必是药房出了差错，或是药材受潮变质。
怎会……变成害人的毒药？”
庞周氏冷笑一声，笑声中透着讥讽。
“药房出错？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逼近庞婉。
“若是药房出错，为何只有褚芸中毒？
而你，却安然无恙，甚至还能站在这里，若无其事地跟我解释？”
庞婉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，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。
“儿媳身子弱，受不得惊扰。
方才听闻妹妹病重，已是吓得魂飞魄散。
至于那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中多了一丝悲戚。
“儿媳每日饮下时，只觉苦不堪言，却不敢有半分怨言。
毕竟，这是婆婆的一片苦心。”
庞周氏眯起眼睛，盯着庞婉那张苍白却精致的脸。
她在赌。
赌庞婉心里有鬼。
也赌庞婉不敢在她面前撒一个弥天大谎。
“既然你说得这么干净。”
庞周氏转身，看向一直沉默的李嬷嬷。
“搜。”
一个字，掷地有声。
李嬷嬷面无表情地走上前，身后跟着两个粗使婆子。
她们径直走向侧屋——那是褚芸暂住的地方。
庞婉静静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。
春桃抬起头，惊恐地看了庞婉一眼。
庞婉轻轻摇了摇头，示意她闭嘴。
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。
每一息，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。
庞周氏重新坐回椅子上，端起桌上的茶盏。
茶已经凉了，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。
她并不喝，只是用手指摩挲着杯沿，眼神阴鸷。
片刻后，侧屋传来一阵骚动。
紧接着，是李嬷嬷冷漠的声音。
“夫人，找到了。”
门帘掀开，李嬷嬷走了进来。
她的手里，捏着那团染着药渣的手帕。
而在她身后的婆子手中，还拿着一个空瓶子。
那是一个瓷瓶，瓶身绘着淡雅的兰花，瓶盖紧闭。
庞周氏接过手帕，展开。
暗褐色的药渣赫然在目。
那股甜腥气，瞬间弥漫开来，刺鼻欲呕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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