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日头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，梅雨季节的闷热像是一层湿冷的油膏，黏在庞婉的脊背上。
她端坐在偏厅那张紫檀木太师椅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暗纹里藏着的银针。
胃里那杯毒药的余烬还未散尽，那股甜腻中夹杂苦腥的气味儿，顺着食道残留的灼烧感，一点点向下蔓延。
那是庞周氏赐下的“安胎药”。
也是庞婉今日必须咽下的枷锁。
她垂下眼帘，长睫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，遮住了眸底那一抹冰冷的算计。
“小姐，”春桃跪在一旁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，“李嬷嬷还在门外盯着呢。”
庞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示意春桃靠近。
春桃凑上前，只见庞婉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丝帕，上面还沾着未干的水渍。
那是刚才喝药时，为了掩饰呕吐而特意准备的。
“吐出来了吗？”庞婉的声音轻柔温婉，语调平稳，像是在念诵经文，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。
“吐了……都吐在这帕子里了。”春桃低下头，不敢看那块染着褐色药渣的手帕，“李嬷嬷说，若是发现药渣少了，便是抗命。”
庞婉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她接过手帕，指尖用力一捻。
那些原本浑浊的药渣，此刻已经凝固成细小的颗粒，嵌在丝线的缝隙里。
这就是证据。
也是武器。
她将手帕折叠整齐，塞进袖中，随即起身，走向案几旁那只早已备好的紫檀木妆匣。
这只妆匣，是庞家祖传的旧物，金漆剥落，边角磨损，看起来平平无奇。
但里面装的，却是庞婉精心调换过的“褚芸之物”。
昨日，她让人从褚芸闺房偷出了一只同款式的空匣，又将自己吐出的药渣，混合了褚芸常用的香粉，一并装入其中。
如今，这匣子里装的不是首饰，而是褚芸“谋害嫡姐”的铁证。
“春桃，”庞婉拿起妆匣，指尖划过那冰凉的铜扣，“你去把小厮叫来，就说我要将这匣子送给三妹妹，算是姐妹情深。”
春桃眼中闪过一丝惊恐：“小姐，李嬷嬷那边……”
“放心。”庞婉淡淡道，“只要东西送进去，李嬷嬷就算再眼尖，也管不到庶妹的闺房里去。”
她转身看向窗外。
雨势渐大，雷声滚滚，仿佛要将这庞府正院的一切污秽，都冲刷干净。
但她知道，有些脏东西，是冲不掉的。
它们会沉淀在心底，生根发芽，最终开出最恶毒的花。
***
偏厅门口，李嬷嬷负手而立。
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，头上只插了一根乌木簪子，显得干练而冷漠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，死死盯着庞婉的一举一动。
看到庞婉端着茶盏走出偏厅，李嬷嬷眯起眼，目光在那茶盏上停留了片刻。
茶水清澈见底，没有任何异状。
“大小姐这是要去哪儿？”李嬷嬷开口，声音尖利刻薄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。
庞婉停下脚步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虚弱笑容。
“回嬷嬷的话，”她轻声说道，语气恭敬却不卑微，“方才喝了母亲赏的药，身子有些乏。想着三妹妹近日也在为婚事发愁，便想送个妆匣过去，宽宽心。”
李嬷嬷冷笑一声：“大小姐倒是大方。只是这妆匣看着陈旧，怕是装不下什么好东西吧？”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庞婉并不恼怒，只是轻轻咳嗽了两声，掩住唇角的笑意，“不过是些旧物，心意到了就好。”
她侧身让开道路，示意身后的两名小厮抬着装满衣物的包袱跟上。
那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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