庞婉踏入正房的那一刻，梅雨季特有的潮湿霉味便扑面而来。
这味道并不好闻，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膜，紧紧裹住了庞府每一寸土地，也裹住了她刚刚喝下的那碗“安胎药”。
屋内并未点灯，光线昏暗，只有窗棂间透进来的几缕灰白，勉强照亮了案几上那只紫檀木妆匣。
那是她的嫁妆之一，也是她今日要送出的“礼物”的归宿。
春桃站在门口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双手死死攥着那块沾满黑色残渣的手帕，指节泛白。
她不敢靠近庞婉，仿佛那手帕上沾染的不是药渣，而是某种会传染的瘟疫。
“姑娘……”春桃的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，“李嬷嬷还在外头盯着呢。”
门外确实有人。
那是婆婆派来的婆子，说是来伺候新妇休息，实则是监视。
只要庞婉有一丁点异常举动，比如呕吐、或者试图处理那些不该存在的秽物，立刻就会有人报给周氏。
庞婉没有回头，只是轻轻挥了挥手。
“把门关上。”她的声音轻柔温婉，语调平稳，像是在念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经文，“别让风进来，吹散了香气。”
春桃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过来。
她快步上前，合上了雕花的木门，将那一室压抑的死寂彻底隔绝在内。
庞婉走到案前，指尖触碰到那只紫檀木妆匣。
匣身冰凉，金漆描边的花纹在昏暗中闪烁着冷冽的光泽。
这是褚芸觊觎已久的物件，据说里面装满了江南进贡的珠翠，是庞家嫡长女身份的象征。
庞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笑意未达眼底。
既然妹妹想要，那就给她。
只不过，这份礼物里，多了一点小小的“心意”。
她从袖中掏出那块湿漉漉的手帕。
黑色的药渣已经半干，黏在手帕纤维里，散发着一股甜腻而腥臭的气息。
那是刚才在偏厅，借着低头喝茶的动作，她用舌尖抵住上颚，强行将那口尚未完全化开的药液吐出来的结果。
虽然大部分药液已经咽下，胃里翻江倒海，但那些未被消化的颗粒感，依然顽固地粘在她的喉头。
现在，它们成了最致命的武器。
庞婉拿起一根银针，小心翼翼地挑着手帕上的药渣。
她的手很稳，稳得像是在绣一幅精细的花鸟图。
银针尖端挑起一小撮黑色的残渣，动作轻缓，生怕弄出一点声响。
春桃在一旁看着，大气都不敢出，眼睛瞪得大大的，满是惊恐与不解。
“姑娘，这……这要是被发现了……”
“嘘。”
庞婉抬起眼皮，看了春桃一眼。
那眼神平静无波，却让春桃瞬间闭上了嘴。
“母亲赐药，是为了保全孙儿。”庞婉低声说道，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，“儿媳孝顺，自然不能辜负母亲的一片苦心。”
她将药渣一点点装入妆匣夹层的一个暗格中。
那个暗格很小，刚好能容纳这一小撮黑色的污秽。
盖上盖子之前，庞婉特意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匣盖上的金漆花纹。
指甲划过漆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就像是一条蛇在草丛中游走，无声无息，却致命。
“把这个送去二小姐房里。”庞婉吩咐道，声音依旧轻柔，“就说，听闻二小姐近日心情不佳，特备了些许小玩意儿，以此宽心。”
春桃接过妆匣，沉甸甸的，像是捧着一块烙铁。
她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点了点头，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。”
庞婉叫住了她。
春桃停下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