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宫局偏殿内,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雷声滚滚,暴雨将至未至,闷热如蒸笼。
崔婉跪在冰凉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麻木,唯有指尖因用力攥紧而泛白。
她面前摆着一只黑檀木匣。
那是“绣着寒梅的玄色狐裘”的残骸——虽然衣服已毁,但尚宫局依规,必须从灰烬中复原证据,或证清白。
庞氏站在案后,手指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。
那动作缓慢、机械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崔氏女。”
庞氏的声音不高,却像钝刀割肉,“陛下明日南巡,御用冬衣若查出毒砂,你便是第一个祭旗的。”
崔婉垂眸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奴婢愿试。”
庞氏眯起眼,浑浊的目光里闪过一丝狠厉。
她知道崔婉在赌。
赌自己敢不敢穿上这件沾满“罪证”的狐裘内衬。
更赌庞氏为了立威,绝不会让一个嫌疑犯活着走出这扇门,除非……证明她是无辜的。
“既然你敢,便脱。”
庞氏挥手,两名粗使宫女上前,将一堆焦黑的灰烬倒在托盘里。
那是昨夜被萧凛下令烧毁的狐裘。
如今,只剩下一块从内衬夹层中掉落的麻布,和零星散落的白色粉末。
崔婉盯着那块麻布。
它边缘粗糙,色泽灰暗,与华贵的狐裘格格不入。
但她记得,赵嬷嬷曾说,废后赐下的毒砂,需以特定织物的纤维吸附,方能延缓发作。
这块麻布,就是载体。
“捡起它。”
庞氏命令道,“若上面有你的指纹,或是毒砂残留,即刻杖毙。”
崔婉深吸一口气,忍着身体的颤抖,伸手探向托盘。
指尖触碰到那块麻布的瞬间,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神经爬升。
不是冷,是恐惧。
也是中毒的前兆?
不,是心理作用。
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,用指甲轻轻刮下麻布内侧的一层薄粉。
粉末极细,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。
毒砂。
真的是毒砂。
庞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看到了吗?这就是铁证。”
周围的宫女太监们窃窃私语,眼神中满是怜悯与快意。
在这深宫里,死一个人,比死一只蚂蚁容易得多。
崔婉没有看庞氏,而是死死盯着手中的麻布。
她在找别的东西。
赵嬷嬷曾告诉她,废后当年制作这件冬衣时,曾在内衬缝入一块特殊的边关麻布,作为给某位将军的信物。
如果这块麻布是真的,那么毒砂的来源就不仅仅是崔婉一人。
但此刻,任何辩解都是狡辩。
唯有行动。
崔婉突然抬起头,看向庞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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