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三响,尚宫局偏殿内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化不开的浆糊。
窗外暴雨将至,乌云压得很低,仿佛随时会塌下来砸碎这方寸之地。
崔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株被风雪折断却未倒下的寒梅。
她面前摆着那只黑檀木匣,匣盖半开,里面静静躺着那件绣着寒梅的玄色狐裘。
狐裘上的水珠顺着绒毛滴落,在青石板上晕开深色的痕迹。
那是昨夜赵嬷嬷撕开内衬时留下的证据,也是今日定生死的筹码。
庞氏坐在主位上,手里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,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她的眼神浑浊,却像毒蛇吐信般盯着崔婉。
“崔氏女,”庞氏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你可知罪?”
崔婉垂眸,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:“奴婢不敢。”
“不敢?”庞氏冷笑一声,手指猛地收紧,玉扳指嵌入掌心,“前夜库房失窃,御用冬衣中检出‘断肠砂’,而你,是唯一出入库房的宫女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一旁瑟瑟发抖的赵嬷嬷,又落回崔婉脸上。
“如今人证物证俱在,你若认罪,尚宫局可留你全尸,保你家人不受牵连。”
这是一道选择题。
认罪,死;不认罪,也是死。
但崔婉知道,庞氏想要的不是真相,而是权力。
只要崔婉认了,庞氏就能以“铁面无私”之名,彻底清除这个可能威胁她地位的隐患。
李德全站在一旁,手里捏着帕子,眼神游移不定。
他看到了崔婉前夜并非独自进入库房,身后还跟着一个黑影。
但他不能说。
说了,就是卷入后宫争斗;不说,就是同谋。
在这座宫殿里,沉默是最安全的保护色,也是最致命的帮凶。
崔婉缓缓抬起头,直视庞氏的眼睛。
她的瞳孔漆黑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。
“娘娘说错了。”
这四个字一出,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庞氏眯起眼睛:“哦?本宫哪里说错了?”
“证据链断了。”崔婉一字一顿,语速平稳,“断肠砂无色无味,需以指尖血为引,方能附着于丝绒而不散。”
她伸出右手,展示给众人看。
指尖完好无损,没有任何血迹或磨损的痕迹。
“奴婢入库房时,双手戴着手套,且全程未触碰衣物内衬。”
庞氏的脸色微变,但很快恢复镇定:“手套可以伪造!至于内衬……”
她挥了挥手,示意旁边的宫女将狐裘展开。
狐裘的内衬果然有一处明显的撕裂口,那里残留着白色的粉末。
“这就是证据!”庞氏厉声道,“你在内衬中藏毒,企图谋害圣体!”
崔婉没有辩解。
她知道,在这个位置上,解释就是掩饰。
她要做的是,让庞氏自己露出破绽。
她站起身,动作缓慢而优雅,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。
然后,她走向那件狐裘。
“娘娘既然认定这是证据,那便请娘娘亲自验一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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